第七十五章 天下之事有常有变 君子处事有经有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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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德,严嵩寄食于墓舍,既无棺木下葬,更无悼念之人,这何来优老之德?” “严嵩乃是奸臣,怎能与徐公相提并论!”陆树声一听海瑞居然把严嵩和徐阶相比较,立刻有点急了,此话一出,陆树声立刻有些懊恼,上了海瑞的当。 海瑞根本不是同情严嵩下场,而是要把徐阶和严嵩相提并论,都以奸臣论之,显然陆树声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海瑞的圈套之中。 海瑞嗤笑一声说道:“严嵩是奸臣,徐阶不是吗?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 “严嵩贪腐钜万,徐阶就没有贪腐了吗?诓骗延误转运颜料银、揽侵起解钱粮,历历有据!” “严嵩儿子修大殿,徐阶儿子就没修大殿了吗?永寿宫现在还有碑文,乃是徐璠督大工营建。” “徐阶侵占田亩也是假的?华亭一县、松江半府膏腴皆姓徐,田契案卷历历在目!” “徐阶与朱堂等豪商经营布庄是假的吗?到现在京师,还有他们徐家的布庄。” “松江府多棉田,徐阶竭泽搜刮民膏,纵家奴低价收棉,百姓苦不堪言,乃是我在松江府治水时亲眼所见!” 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这是海瑞在《治安疏》里的原话。 朱翊钧反复研读过好多次海瑞的治安疏,这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话:严嵩被罢免之后,徐阶当国,也就和严嵩未做宰相之前一样,不是什么好世道。.. 海瑞和陆树声这一次的交锋,陆树声落入了下风,一时间有些哑火,不知道如何反驳。 事实上对徐阶的追击并没有因为海瑞致仕而终止。 在海瑞致仕后,徐阶希图再起,高拱一看这徐阶还想再起,就一直在追查徐阶的案子,海瑞这些话,并非虚言,而是信实之言,陆树声处于下风,完全是因为严嵩干的那些事,徐阶也在干,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 这让陆树声如何申辩?大家讲规则含糊其辞,都是抛开事实不谈,你非要讲事实,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这还怎么辩论? 陆树声有些求助的看向了张居正,而张居正却一言不发的翻动着手中的奏疏,似乎这一切跟他没什么瓜葛一样。 陆树声用力的咳嗽了下,张居正仿佛才回过神来一样,看着海瑞,平静的问道:“海总宪,要如何?” 海瑞言简意赅的说道:“还田。” 陆树声满是惊讶的说道:“就只还田,就行了?” 海瑞整出这么大的阵仗,陆树声还以为海瑞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说来说去,只是还田? 还田而已,还来还去的,最后还是落到徐阶的口袋里罢了。 张居正抬起头看向了海瑞,海瑞这次回朝的表现,超出了张居正的预期,这哪里是不谙政治斗争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典型的、通权达变的循吏。 这张诚、罗拱辰收洋船税赋,海瑞居然以嫂溺须援之以手,事急从权宜之计,将功过分开论断;而在追击徐阶的案子上,海瑞表明自己的态度,追击是一定要追击的,但是却没有直接赶尽杀绝。 张居正发现,自己小瞧了海瑞,这人在家里闲住了两年,不知道悟出了怎么样的道理来,开始知道妥协了,学会了曲则全的海瑞,将会非常难缠。 “怎么个还法?”张居正眉头紧蹙的问道。 “我有奏疏。”海瑞拿出了奏疏,放在了张居正的面前,张居正翻开看了几眼,立刻合上,眼睛微眯的看着海瑞说道:“海总宪,意主于利民,不器栋梁之才也,此事容我禀明陛下决断。” 张居正说完,把海瑞的奏疏翻进了袖子里,对着月台俯首说道:“海总宪所言,臣以为并无不妥。” “嗯,那就继续廷议吧。”朱翊钧有些奇怪,海瑞的奏疏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让张居正如此的慎重,甚至把奏疏都收进了袖子里,不给旁人看,更不廷议。 廷议在吵吵闹闹中结束,群臣见礼拜别了陛下,除了张居正以外,海瑞也留了下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海瑞再行大礼,甩着袖子,五拜三叩首,十分郑重,这次能够回朝,非他人举荐,而是由陛下亲自下章,海瑞不需要承任何人的情。 朱翊钧笑着说道:“爱卿,日后私下奏对就不用跪了,朝廷也需要山笔架在朝,清朗风气,以正人心。” “臣遵旨。”海瑞这才站了起来,俯首说道:“陛下,臣在琼州旦往暮还,归诚诗书,以求慎静以处忧,臣有忧虑,既无法挂冠辞官,皈依自然,也无法保官守禄,安闲泰适,更无法纵酒狂歌,肆意不羁,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鲠,朝令臣不得不得签书公事,臣惭愧,做不到心安,穷则</p>独善其身。” “谁下令让爱卿不得签书公事?”朱翊钧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正常,缙绅在地方享有司法特权,也有安土牧民的义务,所以地方之事,衙门也要和缙绅商量一二,若是有谏言,也可以用官道驿路,送京师沟通一二,这叫签书公事。 比如高拱是回籍闲住,就不能对国事指指点点,闲住就是不能签署公事,不能用官道驿路,不能和京中官员联络。 徐阶却可以跟朝中都给事中舒化、给事中戴凤翔书信往来,最终海瑞以鱼肉缙绅的罪名,被改任,而后被迫致仕。 宋哲宗继位,高太后临朝称制,王安石变法的左膀右臂吕惠卿,就被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就朱翊钧所知,海瑞乃是致仕,按照大明的官场规则而言,作为缙绅,也可以对着国事指指点点的。 但是有些人不让。 “俱往矣。”海瑞并不想多谈此事,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应该执着于过去,而是应该着眼于将来。 “谁?”朱翊钧偏偏要较这个劲儿,他倒是要看看谁在里面搞这种鬼把戏。 海瑞想了想说道:“前太仆少卿舒化。” 海瑞这个时候,其实应该说都是我的错,我不修德,没有搞好与同僚的关系,怪不得别人,这在儒家叫做: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但是海瑞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舒化敢这么做,那他为什么不能说呢? 朱翊钧翻动了下名录,颇为感慨的说道:“前太仆少卿舒化,七月致仕,已经回籍了。” 海瑞回来,舒化直接就跑了,这就是心里有数,怕海瑞回朝报复他,但是海瑞说都过去了,其实没打算太过于斤斤计较。 海瑞继续说道:“臣沿路以来,忧心忡忡,蒙陛下不弃,起臣于布衣之间,所见所景,触目惊心,民苦于兼并,吏治宿弊,靡习纷纷,臣实在痛心不已。” “臣刚回朝,对朝中之事多有不明,报国尝圣恩心切,臣斗胆僭越,询问一二事儿。” “何事?”朱翊钧早就料到了这一出,示意海瑞问就是了,海瑞致仕前领都御史职巡抚应天,回朝后也是右都御史,臣子阿谀曲从,致使灾祸灭绝,海瑞是个直臣,这是他的基本底色。 国家昏乱,所为不道,然而敢犯主之颜面,言君过失,不辞其诛,身死而国安,临终亦不悔所行,此者直臣。 海瑞一路上听到了太多的话,让他忧心忡忡,自然要问一问,才能心安。 “臣听闻陛下习武、农桑、隋珠弹雀、便殿击球,臣僭越,询问陛下读书之事。”海瑞首先问出了自己的第一问,皇帝习武种地玩弹弓踢蹴鞠,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务正业,所以海瑞要问问陛下的正业。 “日后讲筵奏对,也抄录一份给海总宪。”朱翊钧伸手虚引,侍讲学士徐贞明将历来皇帝二十九日考成试卷、平日讲筵奏对递给了海瑞。 海瑞翻动了两页,赶忙俯首说道:“陛下睿哲天成,睿明洞开,是臣小人之心妄度天心,陛下功课,臣无话可说。” 海瑞只是翻开看了看,就知道陛下虽然有点不务正业,但是这正业也没落下,说话行文皆有章句,不务正业就不务正业吧。 大明皇帝都有自己的小爱好,只是陛下的爱好有点多。 “臣听闻某些人与中贵人相知,或曰某些人因中贵人而得用,或曰某些人为新郑(高拱)之党,不宜留用,或曰某些人为新郑所进,不宜用之,纷纷籍籍,臣僭越,询问中贵人、元辅威震主上,僭越神器之事。”海瑞再次俯首问起了第二件事,外面传闻很多,海瑞打算问问当事人,皇帝陛下。 中贵人是冯保,某些人和中贵人相知,说的是元辅张居正; 某些人因为中贵人而得用,说的是朝中考成法更换的六科给事中; 某些人为新郑公,也就是高拱党羽被罢免,主要是武库司郎中林绍怀、兵备参议吴哲、马芳、麻贵、马锦等十位参将,在阅视鼎建的案子中被罢免; 某些人是高拱的门下,不应该起用,比如很多人,都认为海瑞跟高拱是穿一条裤子,海瑞不应该起用,就是因为海瑞查办徐阶,恶了张居正。 冒头指向了冯保、张居正僭越神器。 “一派胡言。”张居正嗤笑一声,对着月台俯首说道:“陛下,政令之行,动见龃龉,或事已处分,争胜不已,甚至挑祸起衅,皆因一二大臣,窥权而不得,播其说于南北,听者不察,轻事置喙,一旦上下相疑,南北冰炭,而后责臣难以维持周全?臣不能。” “辱在道、谊素知,敢布腹心,幸惟陛下裁鉴。” 小皇帝幼冲未曾亲政,但是这政令还没动,就看见了龌龊,事情已经有了处分,还能有不少的纷争,甚至有人故意挑唆,就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