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0章 归去来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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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李亨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藏在平康坊深处的小院。



    十年前,这里走出去一个女子,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而大唐,却在同样的十年里,经历了什么?



    ---



    黄昏时分,李亨回到东宫。他没有直接去见父皇,而是去了藏书阁。



    巨大的书架直通屋顶,上面摆满了典籍史册。他走到“舆地志”那一区,找到了关于乞儿国的记载。



    薄薄的一册,只有十几页。记载着乞儿国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历代国王,内容简略而陈旧??那是二十年前编纂的。



    李亨翻开,一页页看下去。乞儿国,西北小国,人口不足百万,以游牧为主,农耕落后,国库空虚,军力薄弱……每一句都在描述一个贫弱的国家。



    可如今呢?



    他从怀中取出今日收到的密报,与书中的记载对比:



    书上说“农耕落后”,密报写“新修水渠三百里,旱地变良田”;



    书上说“国库空虚”,密报写“年税收翻两番,国库充盈”;



    书上说“军力薄弱”,密报写“军制改革完成,边境安宁”;



    ……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句对比。



    书上写:“民风保守,女子无才便是德。”



    密报写:“皇后推行女子教育,女学堂遍及全国。”



    李亨合上书,闭目沉思。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年轻但凝重的面容。



    他今年二十八岁,被立为太子已有五年。这五年,他看着父皇从励精图治到日渐懈怠,看着朝堂从清明到腐败,看着大唐从开元盛世的巅峰,开始显现下滑的迹象。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北,一个被大唐抛弃的女子,却将一个小国治理得蒸蒸日上。



    讽刺吗?岂止是讽刺。



    “太子殿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亨睁眼,看到老师李泌站在门口。这位以谋略著称的谋士,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师来了。”李亨示意他坐下。



    李泌没有坐,而是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李亨手中的书册:“殿下在看乞儿国的记载?”



    “老师也知道了?”



    “朝中已有人议论。”李泌平静地说,“乞儿国使团下月要求朝,这次带来的贡礼是往年的三倍。礼部尚书又喜又忧??喜的是贡礼丰厚,忧的是一个小国如此富庶,恐非吉兆。”



    李亨冷笑:“他们当然忧。因为这说明,被他们看不起的‘蛮夷小国’,在治理上可能已经超越了大唐。”



    这话太大逆不道,但李泌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问:“殿下今日去了平康坊?”



    “见了当年送走毛草灵的老妈子。”



    “可有所得?”



    李亨站起身,在藏书阁中踱步:“老师可知道,毛草灵在去乞儿国前,问的三个问题是什么?”



    李泌摇头。



    “她问乞儿国在哪里,那里的百姓过得如何,能不能带书和种子。”李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师,“一个青楼女子,在被迫和亲时,想的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要去的地方、那里的百姓、能带去什么。老师,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什么?”



    李泌缓缓道:“仁者。”



    “可大唐把她送走了。”李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不仅送走了,还把她当作耻辱,秘而不宣,恨不得从历史上抹去她的存在。”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殿下想怎么做?”李泌问。



    李亨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皇宫的灯火连绵如星河,那是大唐的荣耀,也是大唐的负担。



    “下月乞儿国使团来朝,”他缓缓说,“孤要亲自接待。”



    “陛下恐怕不会同意。”



    “那就说服他。”李亨转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父皇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十年前他放弃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时代的可能性。”



    李泌看着年轻的太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同样年轻的李隆基。那时的皇帝也是这般锐意进取,这般胸怀天下。



    “殿下,”他轻声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毛草灵留在大唐,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



    大唐的体制比乞儿国复杂百倍,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朝堂的争斗盘根错节。一个青楼女子,纵有通天之才,在大唐可能也寸步难行。



    但反过来想,如果她有太子的支持呢?如果有明君的赏识呢?如果她能进入大唐的朝堂呢?



    历史没有如果。毛草灵去了乞儿国,在那里她遇到了赏识她才华的皇帝,获得了施展抱负的空间。而在大唐,她可能只是后宫三千中的一个,或者更糟,在青楼中耗尽才华。



    “老师,”李亨忽然问,“你说毛草灵会恨大唐吗?”



    李泌想了想,摇头:“一个有如此胸襟的女子,不会恨。但可能会遗憾??遗憾没能在大唐这片更广阔的土地上,做更多的事。”



    夜更深了。藏书阁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殿下该歇息了。”李泌躬身告退。



    李亨点点头,却没有离开。他重新坐回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奏章,不是公文,而是一封私人信件。收信人是乞儿国皇后毛草灵。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他写大唐的变化,写朝堂的现状,写自己的抱负,也写那个从柳嬷嬷那里听来的故事??关于一个女子在被迫和亲前问的三个问题。



    写到结尾时,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写下:



    “若他日有缘,望能与君一晤,听君讲述十年治理之道。大唐需要改变的,或许比乞儿国更多。”



    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飞向西北的鸿雁。



    这封信可能永远送不到,也可能在途中被拦截,更可能即使送到了,对方也不会回复。



    但李亨还是写了。



    因为有些话,必须说。有些问题,必须问。有些遗憾,必须承认。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长安城。这座千年古都,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人物的沉浮。



    十年前,它送走了一个不起眼的女子。



    十年后,那个女子在远方创造了一个奇迹。



    而大唐,这个曾经包容四海、气象万千的帝国,是否还有勇气正视自己的失去?是否还有智慧从一个小国的崛起中,看到自己的不足?



    李亨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用不同的眼光看这个世界。不仅仅看大唐的辉煌,也看那些被大唐忽视的角落;不仅仅看朝堂的权谋,也看民间的智慧;不仅仅看男人的功业,也看女子的力量。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有时候,最伟大的改变,来自最不可能的人。



    而大唐错过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时代的启示。



    夜风吹动信纸,烛火摇曳。李亨将信收进怀中,走出藏书阁。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座青楼还在营业。十年过去了,平康坊还是那个平康坊,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至少,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大唐的太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当年,毛草灵留下来了,今天的大唐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但思考本身,已经是一种改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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