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95章 燕巢危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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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的官员,大多已升迁或致仕。只有一人……”



    “谁?”



    “时任刑部主事,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周正。”



    毛草灵合上卷宗:“传周正。”



    “现在?”



    “现在。”



    ---



    周正来得很快。



    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一身绯红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进殿后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臣大理寺少卿周正,叩见凤主。”



    “周大人请起。”毛草灵示意赐座,“今日请周大人来,是想问问永和元年的清河赈灾案。”



    周正刚坐下的身子微微一僵:“此案已结九年,不知凤主为何突然问起?”



    “本宫近日审理几桩命案,发现死者均与当年赈灾有关。”毛草灵直视他的眼睛,“刘有福、李守成、王德海,这三人周大人可认识?”



    周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认识。当年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粮商、布商。清河决堤后,朝廷开仓放粮,也从民间采购粮食布匹。这三人……都曾供应过赈灾物资。”



    “以什么价格?”



    “这……”周正斟酌着措辞,“灾情紧急,物价上涨,也是常情。”



    “常情?”毛草灵将王家少年的血书推到他面前,“一斗米换一条命,这也是常情?”



    周正看着血书,脸色渐渐发白。



    “周大人,”毛草灵的声音冷下来,“当年赵秉忠伏法,但二十二万两赃银下落不明。本宫怀疑,这三人就是经手之人??他们以十倍市价向官府售粮,所得暴利,与赵秉忠分成。事后赵秉忠当了替罪羊,他们却逍遥法外,甚至用赃款行善积德,博取名声。是也不是?”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周正长叹一声:“凤主明察。此事……此事确实如此。但当年先帝已有定论,若再翻案,恐动摇朝纲。”



    “所以就让真凶继续逍遥?让那些因他们贪墨而饿死的灾民,永世不得瞑目?”毛草灵站起身,走到窗边,“周大人,你可知如今宫门外跪着的人,他们的父兄丈夫,正是死于当年那场饥荒?”



    周正无言以对。



    “本宫再问一句,”毛草灵转过身,“柳三变与此案有何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周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柳三变……凤主怎知此人?”



    “他是关键证人,还是……”毛草灵顿了顿,“复仇者?”



    周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柳三变本名不叫柳清河。他姓赵,名文渊。是赵秉忠的……独子。”



    毛草灵瞳孔一缩。



    “当年赵家被抄,赵文渊年仅十二,本该随族人流放。但押解途中遭遇山匪,队伍被打散。赵文渊下落不明,都以为他死了。”周正的声音低沉,“没想到九年后,他化名柳三变回到京城。臣也是上月才偶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在复仇。”毛草灵明白了,“用他的方式,审判那些害死他父亲、也害死无数灾民的帮凶。”



    “可他用的是私刑!”周正急道,“凤主,国有国法。即便那些人罪有应得,也该由朝廷审判,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封信、几句话,就让他们在恐惧中自我了断?”毛草灵苦笑,“周大人,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朝廷能给那些灾民一个公道,赵文渊今日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周正哑口无言。



    窗外,天色渐暗。秋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宫檐下的铜铃。



    毛草灵望向雨中朦胧的宫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曾跪在青楼的后院,对着陌生的天空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世上,再无冤屈之人。



    九年过去了。



    她成了凤主,手握权柄,可这宫墙之外,依然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有雨水洗不净的冤屈。



    “陆侍郎。”她开口。



    “臣在。”



    “即刻带人去忘忧阁,请柳三变……不,请赵文渊进宫。”毛草灵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记住,是请。他若不愿,不必强求。”



    “那宫门外那些人……”



    “告诉他们,三日之内,本宫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陆明和周正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毛草灵一人。



    她重新走到书案前,铺开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纸上该写什么?



    写国法森严,不容私刑?写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还是写这九年里,她见过太多冠冕堂皇之下的龌龊,太多律法条文掩盖的不公?



    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污迹。



    就像这个案子,黑与白早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正义的起点,哪里又是复仇的终点。



    春桃悄声进来,点亮宫灯。



    暖黄的光晕中,毛草灵忽然想起皇帝昨夜说的话:“灵儿,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会焦,不足则生。有些事,急不得。”



    可她急。



    急那些跪在宫门外的人,他们的眼泪是真的。



    急那个化名柳三变的青年,他的恨也是真的。



    急这世上所有等不到公道的冤魂,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凤主,”春桃轻声问,“晚膳时辰到了,可要传膳?”



    毛草灵摇摇头:“撤了吧,没胃口。”



    她走到殿门口,望着连绵的秋雨。



    雨幕中,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勾勒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很美,也很远。



    远到听不见宫墙外的哭声,看不见市井中的苦难。



    “春桃。”



    “奴婢在。”



    “你说,若本宫当年没有穿越过来,没有成为凤主,现在会在哪里?”



    春桃愣住了:“这……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道。”毛草灵轻声说,“但也许,我会是那些跪在宫门外的人中的一个。或者……是那个抱着琴,在夜里写信的复仇者。”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像呜咽,又像叹息。



    那是《广陵散》。



    聂政为报父仇,漆身吞炭,刺侠累于阶下。曲终,自毁面容,剖腹决肠。



    千古绝响,尽是恨意。



    毛草灵闭上眼。



    三日后,她要见赵文渊。



    她要在这曲《广陵散》终了之前,找到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公道、关于救赎、关于如何在烂泥般的世界里,开出一点点干净的花的答案。



    雨夜漫长。



    宫灯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仿佛能触及九年前那场大水里,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



    (番外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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