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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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门弟子跑得急,衣摆上沾了泥点,到了廊前才勉强稳住气。





秦梁燕看着他:“谁来问过?”





那弟子没有立刻答,只看了宗溯一眼。





宗溯手里还握着秦梁燕方才丢来的瓷瓶,指节微微收紧。





“说。”





那弟子低声道:“沈先生不肯在路上说,只请二位即刻过去。”





秦梁燕皱了皱眉。





洛水门客院在侧峰下,离栖霞台不算远。可这一段路今日走得很静。





山风从松间穿过,晨雾还没有散尽,石阶湿冷,远处台上的人声被松涛压成一片模糊的响。秦梁燕走在前面,红缨枪压在肩后,枪尾偶尔碰到石阶,发出很轻的一声。





宗溯没有说话。





他脸色比方才更白。那只瓷瓶被他握在掌心,像忘了收起来,也忘了打开。





秦梁燕走了一段,忽然道:“药不是拿来攥的。”





宗溯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不便。”





“你若晕在沈寒槐面前,我不会扶你。”





宗溯安静片刻,把瓷瓶收入袖中。





“我不会晕。”





秦梁燕冷笑:“你们正道人说话,总是很有胆气。”





他没有辩。





她反倒更烦。





洛水门小院门开着。





院中老松横斜,松针上挂着露,风一吹,细密地落在青石地上。屋内药味很重,混着旧纸潮气。沈寒槐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卷旧书,手旁还有一只黑漆药箱。





他看见两人进来,先看宗溯,又看秦梁燕。





“来了。”





秦梁燕没有寒暄:“昨夜谁问木牌?”





沈寒槐没有立刻答。





他指了指椅子:“坐。”





秦梁燕站着没动。





沈寒槐看她一眼:“老夫年纪大,说话慢。你站着听,容易想拔枪。”





秦梁燕盯着他看了片刻,竟笑了一下,坐了。





宗溯也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案。案上半盏凉茶,茶色发深,像搁了一夜。





沈寒槐从袖中取出一张旧纸。





那纸不是台上那卷验尸正本,边角有虫蛀,字迹细密,有些地方被水汽洇开,像是从某个不见光的箱底翻出来的。





“这是老夫当年的手记。”沈寒槐道,“不是正本。”





秦梁燕目光落在纸上:“正本里没有?”





沈寒槐道:“正本太干净。干净到不像从火场里抬出来的东西。”





宗溯抬眼。





沈寒槐翻开手记,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二十年前,宗宅大火后,老夫随洛水门入宅验尸。那时前院烧得厉害,内院还剩几处墙梁。宗长明在书房,宗夫人在西廊,幼子不在尸堆里。”





宗溯问:“我在哪里?”





这话很轻。





沈寒槐看向他。





“你被人抱到外头时,已经高热,呛烟,腕上有擦伤,掌心攥着一块烧焦的木牌。”





屋中风声忽然清楚起来。





窗纸被吹得轻轻一鼓,又贴了回去。





秦梁燕看见宗溯的手搭在膝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寒槐继续道:“木牌烧掉大半,只剩半边。上头还有一个字。”





宗溯没有问。





他的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梁燕转头看了他一眼,替他问:“什么字?”





沈寒槐道:“满。”





宗溯坐在那里,像没有听懂。





“满?”秦梁燕道。





“嗯。”沈寒槐看着手记,“小满的满。”





这两个字落下,宗溯眼睫轻轻一颤。





他这一生听过太多人叫他。





宗公子,了悟,宗氏遗孤。





有人叫他少爷,有人叫他佛门弟子,有人叫他正道血债的活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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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叫过他小满。
    

    

    
这个名字太轻,轻得像小孩子夏日里挂在衣襟上的木牌。可它一落下来,却比栖霞台上的刀剑声更重。
    

    

    
秦梁燕忽然想起很早以前。
    

    

    
照微寺檐下,那个小和尚低着头,捧着她硬塞过去的糖兔子,耳根红得几乎藏不住。那时她只觉得这人被佛门规矩养得太冷,像从来没沾过烟火气。
    

    

    
原来不是没沾过。
    

    

    
是被人擦掉了。
    

    

    
宗溯终于开口:“木牌呢?”
    

    

    
沈寒槐道:“被收走了。”
    

    

    
“谁?”
    

    

    
沈寒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祝观澜。”
    

    

    
宗溯闭了一下眼。
    

    

    
这答案像早已在他心里,却直到此刻才真的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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