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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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鹊渡在青州城外三十里。





昨夜雨下了一整晚,到天亮也没停干净。山路被泡得发软,车辙里积着黄泥,野草伏在水里,连渡口那块旧木牌都湿透了,歪歪斜斜挂在老槐上。





木牌上写着“乌鹊”两个字。





字迹被雨水泡得发黑,边角长了青苔,远远看去,像一只被钉在树上的湿鸟。





秦梁燕到时,渡口很静。





旧茶棚塌了半边,草席烂在泥里,棚下倒着两条木凳。河边三根残桩露出水面,黑沉沉的,像几截从水里伸出来的骨头。





楼问津撑着伞,站在她身后,往四周扫了一眼,“这地方真不像藏东西。”





秦梁燕把红缨枪从船舱里取出来,枪尖轻轻压在石阶上,“越不像,越方便藏。”





乌衡已经绕到茶棚后头。那边有一截浅浅拖痕,从棚后一直拖到河边,被雨冲得快没了。他蹲下看了片刻,伸手捻起一撮泥。





“昨夜有人来过。”





楼问津收了伞:“几个人?”





“至少五个。”乌衡道,“两人抬重物,三人随行。抬东西的人脚印深,走得不稳。”





秦梁燕想起昨夜水会馆后窗那只油布木箱。





箱子抬得轻,宗溯说不是旧卷,也不像兵器。巷尾后来死的是抬箱的小厮,衣襟里塞着空白旧纸。





空白纸,油布箱,每一样都像摆给人看的。





秦梁燕看着河面,道:“有人从水会馆抬箱出来,绕到这里。”





楼问津道:“做给谁看?”





秦梁燕笑了一下,“谁跟来,便做给谁看。”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乌衡立刻按刀。





楼问津也转头看去。





秦梁燕没有动,她站在渡口边,红衣被雨雾压得颜色很深,枪尾轻轻点着石阶,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你看,人来了。”





来的是宗溯。





他果然没有暗中出现。





宋鹤之与两名停云山弟子跟在他身后。几人在渡口外十余步勒马,没有直接逼近。宗溯下马时,先看见秦梁燕立在水边,随后目光落到她手中红缨枪上。





他停了一瞬。





秦梁燕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宗公子今日很讲承诺。”





宋鹤之脸色微僵,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见的秦梁燕?她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乌鹊渡?”





雨雾从河面上扑过来,宋鹤之的衣袖被风吹起一角。他问得不高,却足够让这边几个人都听见。





楼问津在旁边轻轻“哟”了一声,像看见什么有趣的热闹,随即被秦梁燕冷冷瞥了一眼,老实闭上嘴。





宗溯没有立刻答。





他下马后,脚边溅起一点泥水。乌鹊渡的青石路被雨泡得发滑,泥痕从渡口往茶棚后头拖出去,像什么东西被人一路拖过,最后又被水草遮住了尾巴。





宋鹤之还看着他。





他这一路跟着宗溯来,本以为宗溯只是从旧卷缺页里看出了乌鹊渡的线索。可眼下秦梁燕这句话一出,分明是在说,昨夜两人已经私下见过。





私下。





这两个字落在宗溯身上,便不是小事。





宗溯终于道:“昨夜水会馆后巷。”





宋鹤之的眉头压得更紧。





秦梁燕笑了笑:“宋公子不必这样看他。不是私会,是他不凑巧,捡了我的铜钩。”





她说得轻巧,指尖却在袖口短刀上轻轻一碰。那枚铜钩后来被她收了回来,此刻就藏在袖中,边缘硌着腕骨,冷得很。





宋鹤之不蠢,他听得出来,秦梁燕是在替宗溯把话说得不那么难听,可她这副语气,又实在不像替人开脱。





“铜钩?”





“沉灯坞的暗线小物件。”秦梁燕道,“宋公子没见过也正常,你们正道人走路爱敲锣打鼓,我们魔教藏身时才用。”





宋鹤之被她刺得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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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梁燕转身往茶棚走,“既然来了,就别站着看雨。是正道也好,魔教也好,谁先查到算谁的。”
    

    

    
宗溯没有接话,跟上去。
    

    

    
他这回没有越过秦梁燕,也没有故意停得太远。隔了两步,正好是能看清她动作,又不会叫她立刻回头骂人的距离。
    

    

    
秦梁燕当然察觉到了,她越走越烦,这个人如今像忽然学会了分寸。
    

    

    
偏偏她最烦的就是这个。
    

    

    
若他同她争,或者像从前那样把话藏一半,她还能痛痛快快一刀逼过去。可他现在只站在那里,不辩,不躲,像把所有能刺他的地方都敞开,反倒叫她一刀下去,先嫌自己手酸。
    

    

    
旧茶棚里潮气很重。
    

    

    
灶台已经塌了一角,灰被雨水浸得发黑。乌衡从灶边挑出一小块焦布,布料上还带着油布的腥味。楼问津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又用折扇柄拨开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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