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第三十章:水鬼与不会发光的珍珠
李小琪告诉我那个秘密的时候,空气里正弥漫着水房特有的、浓重的铁锈和漂白粉的腥气。那是初中二年级的又一个下午,梅雨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雨水把天空泡得发白发胀,像一块浸满了脏水的、巨大的海绵,低低地压在学校锈红色的屋顶上。
水房还是那个水房。窗户上糊的旧报纸,边缘卷得更厉害了,被雨水打湿,变成一种肮脏的、半透明的深褐色,软塌塌地耷拉着,像垂死的、巨大的蛾子翅膀。墙壁上那些深绿色的霉斑,蔓延得更广了,几乎连成了片,在昏沉的光线下,像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墨绿色的苔藓地毯。
我们依旧蹲在最里面的那个水槽边。那个坏掉的水龙头,依然在滴水。“嗒。嗒。嗒。”声音比上次更沉闷,更拖沓,仿佛连水珠都厌倦了这永恒的、无意义的坠落。水滴砸在池底那片暗红色的、增厚了的水垢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在那里晕开一个更深的、湿漉漉的印记,随即又被下一滴覆盖。
李小琪的脸,在昏光里显得更白了。不是玉石的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纸张的、脆弱的白。她的嘴唇没有起皮,但颜色很淡,像褪了色的粉笔。她盯着水池里那摊不断扩大的水渍,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奇异的专注,仿佛能从那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里,看出什么命运的图谱。
“莹莹,”她开口,声音比上次更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我又知道了一件事。关于王仁雍的。”
我的心,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没有像上次那样骤然下沉,反而奇异地、死寂般地平静了一下。像一口被投尽了石子、终于见底的枯井,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什么也激不起的黑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催促。只是把身体,更紧地贴向身后那面冰凉、湿滑、长满霉斑的墙壁。墙壁的寒气,穿透薄薄的夏季校服,渗进我的骨头缝里。很冷,但那种冷,是熟悉的,甚至是令人安心的。就像我这口“绒茧”棺椁里,永恒的温度。
“他爱的,不是我们学校的任何人。”李小琪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古老的、不祥的咒语,“他爱金珍珠。”
金珍珠。
这个名字,像一颗突然被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在我那口枯井般的心底,极其微弱地、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很美的名字。珍珠,金色的。听上去,应该是一个被宠爱的、闪闪发光的、像橱窗里最昂贵首饰一样的女孩。
“金珍珠是谁?”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李小琪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水池边缘那层暗红色的、坚硬的水垢。指甲刮擦着粗糙的陶瓷表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死了。”李小琪说,停下了抠刮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我。她的眼睛里,没有上次那种混合了紧张和兴奋的光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的、黑色的悲哀。“三年前,就死了。淹死的。在城西那个废弃的、种满了荷花的老池塘里。”
死了。淹死的。
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生锈的铁,砸进了我死寂的心湖。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沉了下去,一直沉到那最黑暗、最冰冷的淤泥里。
“金珍珠……是他以前的同学?”我问,试图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闪亮的、名字叫“珍珠”的女孩,如何与那个脸上有着巨大黑色胎记、沉默卑微的“黄麒麟”,产生联系。
“不是同学。”李小琪摇了摇头,一缕汗湿的头发黏在她的额角,“是邻居。听说,就住他家隔壁。金珍珠……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看不见。”李小琪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一声叹息,“生下来,眼睛就是瞎的。”
瞎的。
一个看不见的、名字叫“珍珠”的女孩。
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听说,金珍珠长得……很一般。甚至有点丑。”李小琪继续说,目光又飘向了那摊水渍,仿佛那里能映出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女孩的容颜,“因为看不见,眼神总是直的,没有焦点。脸上也总是没什么表情。而且,家里很穷,比黄麒麟家还穷。她爸妈好像也是残疾人。”
一个看不见的、丑陋的、贫穷的、沉默的、名字却叫“珍珠”的女孩。
这强烈的反差,像一把生锈的剪刀,猝不及防地,剪开了我心里某个一直蒙着灰尘的、昏暗的角落。
“黄麒麟……我是说,王仁雍,”我下意识地用了那个面具下的名字,又立刻改口,“他……怎么会爱她?”
“不知道。”李小琪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我表哥也说不太清楚。只说,大概是……因为他们都一样吧。”
都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残缺?一样被这个世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排斥在“正常”和“美好”的定义之外?一样活在旁人看不见的、或者不愿看见的阴影里?
一个脸上有着巨大黑色胎记的男孩。一个天生目盲、相貌平平的女孩。他们像是被命运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两件破损的、无人问津的残次品。在旁人要么惊恐躲避、要么假装看不见的目光里,他们或许,是彼此世界里,唯一能“看见”对方真实模样的人。
黄麒麟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