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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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里,果然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已经严重泛黄,边角卷曲,布满细小的霉点。但照片上的人像,依旧清晰。
  

  

  
那是一个年轻的西方女子。她坐在一张藤椅上,背景是典型的中国旧式庭院,有假山和月亮门。她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深色连衣裙,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面容,是那种古典的、带着忧郁气质的美丽,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柔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在褪色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那双眼睛也仿佛有着穿透时光的力量,清澈,深邃,正静静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解读的哀愁,望着镜头之外。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已经褪色到几乎难以辨认的钢笔字。我凑近了,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着。
  

  

  
那行字,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颤抖感,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压力:
  

  

  
“斯嘉丽安忒热妮(ScarlettAntigone),1970年春,摄于石狮。月余后,于石狮一中女生宿舍202室,自缢身亡。哀哉。”
  

  

  
“斯嘉丽安忒热妮”。
  

  

  
“1970年春”。
  

  

  
“石狮一中女生宿舍202室”。
  

  

  
“自缢身亡”。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我的心上。尤其是“202室”和“自缢身亡”,与黄莉莉后来讲述的、充满灵异色彩的“女鬼”故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照片上的这个美丽、哀愁、有着一个绕口外国名字的女子,就是那个传说中吊死在202宿舍、化为厉鬼徘徊不散的金发女留学生。
  

  

  
她不是面目模糊的恐怖符号,不是一个只存在于吓人故事里的苍白剪影。她曾真实地存在过。在这座小城的某个春天,坐在这座庭院的藤椅上,被镜头捕捉下了这永恒的一瞬。她有名字,有容貌,有故事(虽然那故事以最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而且,她的照片,竟然被收藏(或者说,遗弃)在与她似乎毫无瓜葛的“杨孙西纪念馆”里。
  

  

  
为什么?杨孙西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照片会被放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蒙上白布,丢弃在杂物间的角落?那行充满悲怆的题字,是谁写的?
  

  

  
当时,巨大的震惊和疑惑淹没了我。但随即,带队的老师发现我不在队伍里,在外面大声呼喊我的名字。我慌乱地放下白布,匆匆跑出了杂物间,将那个惊鸿一瞥的秘密,连同那张美丽哀愁的脸庞和那个绕口的名字,一起深深埋进了心底。那之后,繁重的课业,自身青春的迷茫,让我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直到黄莉莉在黑暗中,用她那冰冷平板的声音,重新撕开了“1970年202宿舍外国女留学生自杀”这个血淋淋的旧伤口。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此刻,我将这个被尘封的、只有我知道的、来自杨孙西纪念馆的秘密,连同那个确凿的名字??“斯嘉丽安忒热妮”,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猛地递到了黄莉莉面前。
  

  

  
我要看看,这个对“202事件”似乎知之甚详、又似乎被邱婉妮的质问逼到绝境的女孩,在面对这个具体到姓名、具体到照片存放地点的、无可辩驳的证据时,会是什么反应。
  

  

  
黄莉莉的反应,超出了我所有最坏的预期。
  

  

  
她没有像面对邱婉妮时那样,表现出激烈的否认、愤怒和防御。恰恰相反。
  

  

  
在听到“杨孙西纪念馆”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道高压电流击中。脸上那层麻木的、死灰般的外壳,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当“斯嘉丽安忒热妮”这个完整而陌生的异国名字,从我的唇齿间清晰地吐出来时,她脸上那些裂痕,骤然扩大,崩塌。
  

  

  
“你……你……”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不成调的声响。她的眼睛,死死地、惊恐万状地瞪着我,那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瞬间塞满了无数激烈冲撞的情绪??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被彻底看穿的恐慌,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某种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濒临破碎的禁忌被公然揭开的……巨大恐惧和绝望。
  

  

  
她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一种可怖的、泛着青光的惨白。嘴唇哆嗦着,血色褪尽。她像是想说什么,想否认,想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但巨大的冲击让她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她只是徒劳地、颤抖地抬起一只手,指着我,指尖冰冷,剧烈地摇晃。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猛地投向宿舍的某个方向??不是202的方向,而是……邱婉妮床铺的方向。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有求助?有怨恨?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邱婉妮的床帘,纹丝不动。里面一片死寂。仿佛她根本不存在,或者,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黄莉莉的目光,在邱婉妮的床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了回来,重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的恐惧,更加浓重了,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色的液体,从她眼眶里淌出来。
  

  

  
“你……你去过……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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