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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越洋短信与名为“乔巴”的骨灰
震动,是在一个沉闷得如同浸水棉絮般的午后,毫无预兆地传来的。
不是手机铃声。是短信息抵达时,那种沉闷、连续、仿佛来自内脏深处的、嗡嗡的震颤。它从枕头底下,从一堆揉皱的纸巾、几支用秃的笔芯、和那本永远停在“动能定理”那一页的物理书下面,固执地、穿透性地传来,带着一种与这凝滞空气格格不入的、属于现代通讯的、冰冷的即时感。
我正侧躺在宿舍床上,面朝着墙壁。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失神地,望着墙壁上那片日益扩大的、形状像一只蜷缩瘦狗的、暗黄色水渍。耳朵里,塞着那副接触不良的耳机,陈绮贞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浸了水又晾干的磁带,在唱“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窗外的泡桐树,叶子绿得发黑,一动不动,将惨白的天光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令人眩晕的光斑,投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空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是午后雷雨将至前的、带着土腥味的闷热,是宿舍里隔夜泡面汤和廉价花露水混合的、甜腻的酸腐,是邱美玲床下那包忘记扔掉的、已经开始发酵的香蕉皮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臭,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似乎从墙壁、床板、和每个人皮肤毛孔里渗透出来的、名为“恐惧”和“等待”的、无形的、粘稠的气息。自从“诺基亚泰国来电”和“背上女鬼”事件后,时间仿佛在这间宿舍里彻底停滞、凝固、发酵,变成了某种半固态的、令人窒息的东西。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前一天,没有变化,只有那无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恶意,在一寸寸地、缓慢地、碾压着所剩无几的神经。
震动,持续着。嗡嗡,嗡嗡。像一只被困在枕头下的、垂死挣扎的金属蜂。
我懒得动。或许是那个“泰国调查员”?终于要用短信“正式通知”我什么“临时保护措施”或“当地协调员”的到来了?或许是学校群发的、关于“近期安全注意事项”的、冰冷空洞的公文?又或许,是母亲发来的、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吃饭了没”、“钱够不够用”的、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理解鸿沟的、带着疲惫的关切。
无论是什么,此刻,都无法在我这口早已被各种恐惧和荒谬填满、濒临溢出的、名为“意识”的棺椁里,激起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虚无。
震动,终于停了。
宿舍里,重归死寂。只有耳机里,陈绮贞在唱“你看过了许多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你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阴……”
我依旧没有动。目光,依旧空洞地锁定在那片“瘦狗”形状的水渍上。那只“狗”仿佛在缓慢地、痛苦地蜷缩,变形,最终会化成一滩毫无意义的、肮脏的湿痕。
然后,大概过了几十秒,或者几分钟(时间感已经彻底紊乱)??
“嗡嗡嗡??”
震动,再次响起。更加短促,更加急促。不是连续震动,是那种……短信未被阅读的、间隔提醒式的震动。一下,停顿,又一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的意味。
这次,连耳机里那失真的歌声,似乎都因为这震动,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干扰般的颤音。
我心里,那潭死水的表面,终于被这执拗的震动,搅动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厌烦的涟漪。是谁?这么不识趣?
我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伸出手,在枕头底下那一堆杂乱冰凉的物品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的、布满细小划痕的塑料外壳,将它掏了出来。
小灵通的屏幕很小,是那种最老式的、黑白点阵式的屏幕。背景光是惨淡的、幽绿色。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信人,是一串长长的、完全陌生的、格式怪异的数字。
不是国内的手机号。也不是“10086”或者“106”开头的服务号。
这串数字前面,带着“+1”的区号。
+1……美国的区号。
我的手指,在触碰到“阅读”键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一股冰冷的、细微的、不祥的预感,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那层麻木的外壳。
美国?谁会从美国给我发短信?我没有亲戚朋友在美国。我甚至不认识任何一个与“美国”这个概念有直接关联的活人。
是发错了?是那种跨国垃圾短信?还是……又是某种新型的、更加国际化的诈骗?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冰冷的预感,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幽绿色的、冰冷的、点阵构成的小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短信的内容,一行一行,极其清晰地,跳了出来。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属于人类交流的、哪怕是最基本的礼貌性词汇。
只有一句话。用中文写的。字字清晰,冰冷,坚硬,像一颗颗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带着霜花的、生锈的子弹,一颗接一颗,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射进我的瞳孔,射进我的大脑,射进我那片早已千疮百孔、不堪重负的意识荒原。
“如果你把当年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情说出去,我让你死。包括你现在的宠物乔巴。”
短短一句话。
二十几个字。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但当它们以这种排列组合,带着“+1”的美国区号前缀,出现在我这台老旧小灵通的、幽绿色的、冰冷的屏幕上时,它们瞬间失去了所有“文字”应有的意义,变成了一串纯粹的、充满了最原始、最赤裸、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威胁、和……荒谬绝伦的、无法理解的指控。
“当年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情”……
“说出去”……
“我让你死”……
“包括你现在的宠物乔巴”……
乔巴?
我的宠物?乔巴?
我的大脑,在读取完这行字的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真空般的、死寂的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情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荒谬感。只有一片彻底的、茫然的、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液氮中的、认知层面的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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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乔巴。
这个名字……我养过宠物吗?一只狗?一只猫?一只仓鼠?不,没有。我从未养过任何宠物。母亲对动物毛发过敏,家里也从未允许我养任何活物。在学校宿舍,更是不可能。
乔巴……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是一部日本动漫《海贼王》里的角色?一只会说话、喜欢吃棉花糖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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