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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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夜哭、影戏与锈蚀的乐园
闹鬼,是从声音开始的。
不是那种骤然爆发的、凄厉的、足以将人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撕扯出来的尖叫。不,那是后来才有的,是这出漫长、粘稠、充满恶意和诡异的、无声戏剧发展到高潮时,才会偶尔施舍的、点缀性的、残忍的高音。最初的“闹”,是极其细微的,粘腻的,像某种冰冷、湿滑、无骨的多足生物,贴着老旧宿舍楼潮湿斑驳的墙壁、沿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缝隙、穿过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天花板夹层,缓慢地、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渗透进来,弥漫开来,最终将这栋住了几百名年轻女孩的、本应充满汗味、廉价化妆品气息和窃窃私语的建筑,浸泡成一口巨大、无声、却充满了无数细微、不协调噪音的、冰冷的、透明的、树脂棺椁。
起初,是滴水声。不是水房里水龙头没关紧的那种清脆、规律的“嗒、嗒、嗒”。是那种更加沉闷、更加拖沓、更加……不确定来源的“滴??答??”。声音似乎来自墙壁深处,来自楼板夹层,甚至,有时候,你会觉得那声音就响在你的耳边,你的枕头旁边。当你屏息凝神,侧耳去听,试图捕捉声音的具体方位时,它又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你过度紧张的神经,在寂静中产生的、无意义的幻听。但就在你放松警惕,意识重新开始涣散,即将沉入睡眠的临界点时??
“滴??答??”
又是一声。更近了。更清晰。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不是水滴,而是某种更加浓稠、冰冷的液体,缓慢滴落在同样冰冷、坚硬的物体表面上的质感。
然后是风声。不是窗外那种穿过光秃泡桐树枝桠、发出呜咽般嘶鸣的风。是风,在建筑内部,在那些不该有风通过的、密闭空间里,穿行的声音。是那种极其细微的、尖锐的、如同吹过极细瓶颈的、带着颤音的哨鸣,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它像是在通风管道里打转,在废弃的烟囱里回旋,在墙壁夹层和地板下的空隙里,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孤独的、充满了怨念的追逐游戏。有时候,那风声会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就贴着你的门缝,你的窗缝,拼命地想挤进来,带着一股地窖般的、混合了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甜腥的、令人作呕的寒气。
接着,是刮擦声。像是指甲。很长,很尖,但因为缺乏水分和生命力,而变得干枯、脆硬的指甲,在某种坚硬的、粗糙的表面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着。有时是在天花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令人牙酸的、绵长的噪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沉重而僵硬的躯体,在楼上的地板上,一寸一寸地爬行。有时是在门板上,就在你的门外,那薄薄的、刷着惨绿色油漆的木门外,那刮擦声会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地响起,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充满耐心的恶意,仿佛门外正蹲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用它那干枯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却又执着地,刮擦着门板,等待着,计算着,你何时会崩溃,会尖叫,会忍不住打开那扇门,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还有脚步声。不是活人的脚步声。没有鞋底与地面接触的、清晰的、有节奏的“啪嗒”声。是那种极其轻飘的、拖沓的、仿佛赤脚踩在积满灰尘的、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脚步很慢,很散漫,毫无目的,像一个迷路的、失去了时间感的、游魂。它会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响起,从走廊这头,缓慢地,踱到那头,然后消失。有时,它会停在你的门外,静止很久,久到你几乎要以为那只是又一次幻听,然后,那拖沓的脚步声,又会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地,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远去。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时候,那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像是好几个“人”,或者“东西”,排着松散、沉默的队伍,在深夜的走廊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哀伤的、永无止境的巡游。
这些声音??滴水声,风声,刮擦声,脚步声??它们很少同时出现,更多时候是交替的,此起彼伏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却又充满了即兴和恶意的、针对听觉的凌迟。它们共同的特点,是“不真实感”。它们清晰可闻,却又无法被“物理”地定位和证实。你去检查水龙头,是关紧的。你去查看门窗,是密封的(至少看起来是)。走廊里永远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忽明忽灭的声控灯,在死寂中,投下短暂而扭曲的光影。你问同宿舍的人,她们要么睡得像死猪(比如邱美玲),要么用空洞或烦躁的眼神瞥你一眼,嘟囔一句“听错了吧”或“神经病”,然后翻身继续睡(或假装睡)。仿佛那些声音,只为你一个人存在,只针对你一个人的、私密的、精神上的酷刑。
但你知道,不是的。你能从其他人日益深重的黑眼圈,日益苍白惊恐的脸色,日益频繁的、在深夜突然惊醒、茫然四顾的眼神中,看出端倪。她们也听到了。只是她们选择沉默,选择否认,选择用更厚的被子蒙住头,用更大的音量播放手机里的音乐,或者,像邱婉妮那样,用金钱购买来的、更昂贵的降噪耳机和助眠药物,来构筑一道脆弱的、心理上的马奇诺防线。而王莹莹,她对那些声音的反应最为激烈,也最为……诡异。她有时会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墙壁,天花板,或者门),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恐惧和愤怒噎住般的声响。有时,她又会出奇地平静,只是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厌恶和某种……近乎“果然如此”、“又来了”的、麻木的、了然的神情。她从未说过她听到了什么,但她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确凿地证明,那些声音,真实存在,并且,正在以不同的方式,折磨着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
声音,只是序幕。是这场名为“闹鬼”的、盛大而诡异的、集体性恐怖体验的、开场的、单调而持久的背景音乐。
当声音的铺垫足够充分,当整栋楼的神经都被那些细微、粘腻、无法摆脱的噪音折磨得异常脆弱、敏感,像一根根被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潮湿的琴弦时,视觉上的“鬼”,才开始以一种更加精致、也更加令人胆寒的方式,悄然登场。
最初,是影子。
不是那种被灯光或月光投射在墙壁上、随着光源移动而正常变化的、属于物体的影子。是那种……多余的、不合理的、拥有自主生命般的影子。
你会在深夜去水房打水,昏黄的灯光将你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湿滑的地面上。你走着,影子跟着。一切正常。但当你停下脚步,拧开水龙头,听着水流“哗哗”注入塑料水壶的单调声音时,眼角的余光,可能会瞥见??在你自己那静止的影子旁边,贴着墙根,或者,在对面那排锈迹斑斑、滴着水珠的水槽下方的阴影里,多出了一小团……模糊的、边缘微微晃动的、深色的轮廓。它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的物体。它只是一团更加浓稠、更加沉默的黑暗,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你刚刚才“看见”。当你猛地转头,用目光直接去捕捉它时,那团多余的影子,又消失了。只剩下墙壁原本的污渍,和水槽下那片空无一物的、湿漉漉的阴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种冰冷的、粘腻的、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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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从那团多余的影子里,穿透黑暗,牢牢地钉在你背上的感觉,却久久不散,让你端着水壶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会在半夜醒来,口干舌燥,想起床倒杯水。月光(如果那天有月光的话)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宿舍地面上投下几道冰冷的、青白色的光斑。你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片被月光切割的、明暗交错的地面。然后,你的心脏,会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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