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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水银,与梅雨季的毒誓
凤里的梅雨,是能下到人心发霉的。天,是那种陈年的、洗不净的裹尸布的灰,沉沉地捂着这片潮湿的土地。雨,便从这布的每一个经纬缝隙里,不疾不徐地、粘稠地渗出来,不是滴,是淌,是挂,在屋檐下结成一串串永远滴不完的、透明的泪珠,在青石板路上积成一汪汪映不出天光的、死的水洼。空气是饱胀的,吸进去,沉甸甸地坠在肺里,带着土腥、铁锈和某种隐约的、甜得发腻的腐败气息,像盛夏里捂烂了的瓜果。
那场交易,便是在这样一个湿得能拧出水来的黄昏,在镇子最西头、那座早已废弃的、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头黑黢黢的砖胚的土地庙里进行的。
王美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的蓝布衫,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了,平时舍不得穿。但今天,她必须穿。她站在庙门歪斜的门框下,瘦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长满滑腻青苔的砖墙,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她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死死地攥着一个用旧手帕层层包裹的、硬邦邦的小布包。那里面,是她攒了整整三年的所有积蓄??十块皱巴巴的毛票,和两枚被手汗浸得发亮的五分钱硬币。还有,她娘压在枕头底下、预备给她哥娶媳妇用的、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她昨夜偷出来的。偷的时候,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冰冷,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冰凉的银圈。
庙里更暗。只有从破了半边的窗棂和塌了一角的屋顶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照出里面的轮廓:歪倒的供桌,碎了的香炉,还有一尊面目早已模糊不清、爬满了蜘蛛网的土地爷泥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让人窒息的霉味和尘土味**。
她来了。
没有脚步声。像一缕从墓穴里飘出来的烟,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了庙堂的中央。是杉菜蔡环环**。
她也穿着校服,但那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太合身了,合身得有些紧绷,勾勒出她过于早熟的、与年龄不符的身体线条。衣领的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截细瘦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她的脸,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古井,看不到一丝光,也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她的头发,枯黄,毛躁,胡乱地在脑后扎成一个松垮的髻,几缕发丝垂下来,贴在她汗湿的额角**。
她就那样站着,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毫无波澜地,看着门口的王美容。那目光,像两把薄而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地就“剖”开了王美容身上那件可怜的蓝布衫,“剖”开了她的皮肤,“剖”进了她那颗因恐惧和绝望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王美容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发抖。她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镇定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霉味和尘土,呛得她想咳嗽,但她忍住了。她挪动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进庙里,走到蔡环环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东西……带来了?”蔡环环开口了,声音是嘶哑的,干涩的,像砂纸磨过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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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的木头,不带一丝情感。**
王美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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