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154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第一百五十四章:番客楼遗梦,与无解的轮回算法
石狮的雨,是带着咸的。不是海水蒸发后结晶的那种粗粝的盐粒感,而是一种更缱绻、更黏腻的咸湿,像陈年泪痕被海风反复吹拂,渗进了每一寸砖缝,每一道木纹,每一缕从番仔楼斑驳窗棂里漫出的、被时光沤得微醺的空气里。这咸,混着铁锈的腥、牡蛎壳在烈日曝晒后又被雨水浇透的石灰质的涩,还有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柴油与鱼获腐烂交融的浊,便熬成了一味独属于闽南侨乡的、繁华落尽后沉在底里的、慢性的惆怅。
高田美志讨厌这种味道。这味道干扰他精准的嗅觉,更干扰他赖以生存的、绝对干燥与绝对秩序的理性世界。他是日本一家顶尖数据恢复公司的工程师,被高薪聘请,远渡重洋,来到这座以服装和小商品贸易闻名、骨子里却依旧被宗祠、神明和无数“过番”传奇缠绕的东南小城。任务听起来很简单:五堡村一位旅菲华侨的后人,在翻修祖传的“番客楼”时,于夹墙中发现了几箱受潮严重的旧物,其中有数盘早已绝迹格式的早期录像带、一些脆化的胶片,以及几块疑似存储着家族影像资料、但型号古怪的老式硬盘。雇主希望最大可能地恢复这些承载着家族记忆的数据。钱,不是问题。
高田喜欢“不是问题”的客户,更喜欢“数据恢复”这种纯粹的技术挑战。数据是客观的,比特流遵循物理定律,损坏有迹可循,恢复有法可依。一切皆可逻辑化,一切皆可模型解。这让他感到安全。他的世界,是由洁净无尘的服务器机房、恒温恒湿的磁带库、以及屏幕上流转的、冰冷而诚实的十六进制代码构成的。石狮街头巷尾飘荡的佛前香火气,茶馆里闽南语抑扬顿挫如古谣的谈笑,还有这无处不在的、咸湿的雨,于他而言,都是需要摒除的、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五堡村的这栋番客楼,更是将这种“噪音”放大了。那是一栋三层的中西合璧建筑,红砖白石,精美的西洋雕花与闽南传统的“出砖入石”墙面诡异又和谐地交织。只是,昔日的繁华早已褪色。燕尾脊断了半截,滴水兽的嘴空洞地大张,精美的彩色玻璃窗糊满了经年的尘垢与雨水渍痕,只在偶尔阳光穿透云层时,才吝啬地透出几缕鬼气森森的、瑰丽而陈腐的光。楼里弥漫着木头受潮后缓慢腐烂的甜腥气,石灰剥落的粉尘味,以及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空?那不是空间上的空,而是一种人烟散尽后,被无数离散、等待、无望的思念和未能归家的魂灵,一点点蛀出来的、精神层面的巨大空洞**。
高田的工作室,设在二楼一间朝南的、原本可能是主人书房的大房间里。窗户正对着荒芜的后园,一口长满墨绿色青苔的老井,和几株枝桠虬结、在雨中显得黑影憧憧的老榕树。他把最先进的数字采集设备、信号修复仪器、以及自带的小型服务器阵列搬了进来。现代科技冷静的银灰色光泽,与房间里暗红的老花砖、雕着缠枝莲的沉重木柜、以及墙角那面水银早已斑驳脱落的等身镜,形成了尖锐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工作从最难啃的骨头开始??那几块老式硬盘。接口早已淘汰,供电标准不明,盘体甚至带有轻微的物理变形。高田像进行精密外科手术一样,在洁净工作台上拆开外壳,用显微镜检查磁头与盘片,小心地搭建临时的供电和读取电路。当他终于将第一块硬盘成功接入自制的读取设备,听到那细微的、规律的电机启动声和磁头寻道声时,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攻克技术难题的快意。
然而,这种快意,在数据开始传输的瞬间,凝固了。
传输速率异常缓慢,且不稳定,时断时续。这可以解释为介质老化。但监视器上显示的数据流,却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的模式。那不是有序的文件结构,也不是完全随机的乱码,而是一种……规律的混沌。某些字节序列会以固定的、但毫无意义的间隔重复出现,像是某种低语的回声;而更多的时候,数据流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自我指涉的循环,仿佛一个程序陷入了逻辑死结,在某个断点处无尽地跳转、重复、自我复制、又产生微小的、癌变般的异化**。
高田皱紧眉头。这不是物理损坏的典型表现,更像是……数据本身在被写入时,就已经是“污染”状态的。他调出底层十六进制编辑器,试图手动分析这些“噪声”。密密麻麻的0和1,在他专注的凝视下,开始产生一种催眠般的效果。渐渐地,那些毫无意义的字节序列,在他过度疲劳的视野里,似乎……扭曲、重组,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些不该存在的轮廓??一绺长发的弧线,一段苍白的颈项,一颗……泪痣的位置**?
他猛地摇头,闭上干涩的眼睛。“幻觉。连续工作导致的视觉残留和大脑模式错误识别。”他对自己说。但心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粘腻**的不安,像这石狮的雨汽,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安在滋长。修复录像带和胶片的过程,更加诡异。那些发霉、粘连、信号微弱的老式VHS录像带,在经过初步清洁和数字化采集后,播放出的画面充满了雪花、条纹和跳帧。但就在这些破碎的影像间隙,高田一次又一次地捕捉到同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旧式、款式介乎南洋风格与日本女学生装之间的衣裙的少女背影。她出现在家族聚餐模糊的背景里,出现在老式摄像机随意扫过的庭院角落,甚至出现在某卷拍摄侨批局(汇款信局)景象的胶片边缘。她从未露出正脸,但那个窈窕而孤绝的背影,那头乌黑如瀑、在模糊画质中依然显得异常顺滑的长发,以及左耳下方偶尔惊鸿一瞥的、小小的黑点(是噪点?还是……),却一次又一次地,烙进**高田的眼角余光,乃至……梦境。
他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0和1构成的迷宫,迷宫的墙壁在不断流动、重组。而在迷宫深处,总有一个背对他的少女,站在一口泛着幽暗水光的井边。他想走近,脚下却变成粘稠的数据泥潭;他想呼喊,发出的却是无声的乱码。只有那个背影,静止着,等待着,散发着一种绝望的、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白天,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频繁地清洁他的眼镜和仪器,仿佛上面沾染了看不见的灰尘。他开始无意识地回避看向房间角落那面斑驳的镜子,总觉得镜中的自己,轮廓有些模糊,或者,在视线的边缘,镜子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本不该存在的东西。窗外老榕树的影子,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投在墙壁上,张牙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爪**,有时看去,竟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形态。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开始尝试恢复一段受损最严重的录像带时。那是单独存放在一个锡盒里的带子,标签早已脱落,带体受潮扭曲得厉害。经过极其小心的处理,他才勉强能读取到一些断续的信号。
屏幕上,是剧烈晃动、布满噪点的黑白画面。看起来像是用老式手持摄像机,在夜晚、偷偷拍摄的。画面里是这栋番客楼的后园,那口老井,那几株榕树。拍摄者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充满了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镜头颤抖着,推向那口井。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