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16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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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晃动。
  

  

  
像是一缕垂挂下来的、浸透了水而显得分外沉重的……头发?或者,是垂落的藤蔓在无人触碰下的自发摆动?
  

  

  
晚清的心脏骤然一紧,脚步顿住了。她定睛看向月亮门内。
  

  

  
阴影依旧是那片浓稠的阴影。刚才那一晃而过的动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精神过度紧张下的又一次错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猛地清晰起来??不是来自月亮门内,而是来自侧面,来自回廊的另一端。
  

  

  
她僵硬地转过头。
  

  

  
陈姨。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工装,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竹扫帚,正站在回廊的另一头,远远地,望着这边。或者说,望着晚清这个方向。
  

  

  
她的站姿很奇特。不是寻常打扫时微微弯腰的样子,而是站得笔直,像一截枯槁的、被钉在那里的木桩。她并没有在看晚清,目光似乎越过了晚清,落在她身后的毓秀楼墙壁上,又或者,是更虚无的某处。但晚清就是能感觉到,那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珠深处,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清晨在盥洗室镜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即将被放入某个固定位置、或者被“处理”掉的物品。
  

  

  
文慧也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但晚清看到她挺直的背影,似乎更加僵硬了。小雨则低着头,几乎要缩到文慧身后去,肩膀微微瑟缩着。
  

  

  
陈姨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她们几秒钟??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一下头。
  

  

  
不是左右摇动,而是下巴微微向下一点,又抬起,像一个极其轻微、却又重若千钧的否定。
  

  

  
她在否定什么?否定晚清看向月亮门的举动?否定她们此时此地的停留?还是否定……某种更深的、晚清尚未明了的东西?
  

  

  
然后,陈姨转过身,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清扫着回廊地面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落叶。竹扫帚划过粗糙的石板,发出“沙??沙??沙??”的单调声响,在这寂静的庭院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韵律。
  

  

  
晚清几乎是被文慧不着痕迹地拉了一把,才踉跄着跟上继续前行的脚步。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回廊的弯角,再也看不到中庭月亮门,也看不到陈姨的身影,那“沙??沙??”的扫地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混合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上午的课,晚清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复杂公式,像一条条扭曲爬行的白色蚯蚓,在她眼前晃动、交织,最终化为一团毫无意义的乱麻。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窗外是教学楼之间灰扑扑的空地,和更远处毓秀楼那暗红色的、沉默的屋顶。那屋顶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块凝固的、陈旧的血痂。
  

  

  
她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围绕着几个点打转:床下那湿漉漉的呼吸和叩击;照片上陈姨的指向和背面的井水气息;文慧无声的“照片”口型;陈姨在回廊尽头那个冰冷的、否定的眼神;以及,刚才在月亮门阴影里,那一晃而过的、疑似头发的摆动……
  

  

  
这些碎片混乱地碰撞,试图拼凑,却又一次次失败。唯一清晰的感觉,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缓慢收紧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拢,而她就站在这网的中心,能感觉到丝线贴上皮肤的冰凉和粘腻,却看不清织网者的模样,也找不到挣脱的方向。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嘈杂起来。同学们三五成群,说笑着,打闹着,讨论着习题或昨晚的电视剧。这些声音,这些鲜活的、属于正常校园生活的声响,此刻听在晚清耳中,却显得如此遥远而隔膜,像是从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外面传来的。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和隔离。周围的人似乎都活在一个明亮、有序、逻辑自洽的世界里,只有她,被抛入了另一个维度??一个充满潮湿、阴影、无声低语和冰冷窥视的维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课桌抽屉。那里面,除了课本,还静静地躺着她从图书馆“借”来的、属于小萍的那本硬壳笔记本。冰凉的、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隐秘的、禁忌的联想。小萍是不是也曾在这样的课堂上,神思恍惚,感觉自己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最终,那些恐惧和疑问,将她拖入了日记里那片疯狂而黑暗的深渊?
  

  

  
不,不能像小萍那样。晚清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小萍是孤身一人。她不是。文慧给了她提示,尽管那提示如此微弱,如此含糊。而且……她手头有线索,那张照片。
  

  

  
中午,晚清没有去食堂。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班主任请了假,独自一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同学们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整层教学楼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操场上的喧哗,更衬得教室内的寂静无边无际。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铁皮糖盒,放在课桌上。冰凉的铁皮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打开盒盖,几张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她首先拿起那张合影。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四个女孩,在毓秀楼前,阳光下带着拘谨而充满希望的笑容。背景是暗红色的砖墙,沉重的木门,门楣上模糊的雕花,以及……门边阴影里,那个佝偻的、指向月亮门的陈姨。
  

  

  
晚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陈姨的手指上。那枯瘦的、微微蜷曲的指尖,确凿无疑地指向照片左侧,月亮门的方向。这指向是如此明确,不可能是无意中的姿态。而且,陈姨的脸是侧向那边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她的视线落点,也在那个方向。她不是在看着镜头,也不是在看拍照的她们,她在看月亮门里面。
  

  

  
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她想让看照片的人,去看什么?
  

  

  
晚清的目光移向月亮门。照片上的月亮门,被枯藤遮掩了大半,门内是一片浓黑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再看那片阴影,晚清觉得那黑色仿佛在流动,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要将人的目光吸进去。
  

  

  
她想起昨夜在中庭,井口那块厚重青石板上,似乎也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当时光线太暗,心情又极度紧张,没有看清。陈姨指的,会不会是井口的石板?那石板上有什么?
  

  

  
还有照片背面的湿痕和那独特的气味。晚清再次将照片凑近鼻端。那股淡淡的、混杂着铁锈和腐烂水草的腥气,依旧若有若无。这气味是如何沾染上的?拍照的时候?还是之后?是偶然,还是……某种“接触”后留下的印记?
  

  

  
她放下合影,又查看盒子里的其他照片。大多是家人或以前同学的普通照片,背景各异,人物笑容灿烂,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一张,是她去年秋天在学校后山捡落叶时拍的单人照。照片里,她举着一片火红的枫叶,对着镜头笑。背景是层林尽染的秋色,天空湛蓝。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照片边缘,靠近自己肩膀后方的一棵老树树干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树干粗糙的纹理间,在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浅色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很不规则,但仔细看去,隐隐约约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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