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牵丝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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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我会撑到你们回来。”林见鹿一字一句道。



    陆擎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但动作很轻,怕碰疼她脸上的伤。



    “保重。”



    “你也是。”



    天亮时,陆擎、老秦头、陈大牛三人出发了。他们顺着山路往南,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里。林见鹿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林姐姐,”秀娘抱着孩子走过来,轻声道,“进去吧,外面冷。”



    林见鹿点头,回到偏殿。孩子们都醒了,有几个在哭,有几个在发抖。她一个个检查,发现符文发烫的情况更严重了,有些孩子的手臂已经开始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带着那种甜腻的腐臭味。



    “平安,去采蒲公英、鱼腥草、车前草,越多越好。”她吩咐,“秀娘,烧一大锅开水。丫丫、小栓子,把干净的布都找出来,用开水煮过。”



    众人立刻动起来。林见鹿则翻开《天乙针诀》,找到关于“蛊毒”的章节。里面记载了几种压制蛊毒的方法,其中一种是用银针刺穴,封住蛊虫活动的经脉,再用特殊药汤浸泡,将蛊虫逼到体表,然后切开皮肉取出。



    但牵丝蛊太细小,已经融进血液,逼不出来。只能用银针封穴,延缓蛊虫活动的速度,再配合清热解毒的药汤,尽量压制毒性。



    她开始施针。从石头开始,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咬着一块破布,疼得浑身发抖,但一声不吭。林见鹿在他手臂、胸口、后背扎了十八针,每扎一针,都仔细感受他体内的蛊虫反应。果然,银针一入,蛊虫的活动就慢了下来,符文发烫的情况也缓解了些。



    “有效!”平安惊喜道。



    “但只能管几个时辰。”林见鹿额头上全是汗,她擦了擦,继续给下一个孩子施针,“而且每天都要重新施针,否则蛊虫会适应,针就没用了。”



    “那陆大哥他们,能在一个月内赶回来吗?”秀娘担忧地问。



    “必须赶回来。”林见鹿手下不停,“否则……”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则,这些孩子,包括她,都撑不过一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重复的煎熬。每天天亮,林见鹿给孩子们施针,平安和丫丫、小栓子去采药,秀娘烧水煮饭,照顾最小的孩子。中午,施第二次针。傍晚,第三次。夜里,林见鹿不敢睡,守着最严重的几个孩子,随时准备急救。



    孩子们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针效好,能安稳睡几个时辰;有时针效一过,就疼得满地打滚,把皮肉挠得鲜血淋漓。林见鹿只能不断调整针法,尝试不同的穴位组合。有几次差点扎错穴,孩子们当场吐血,吓得她手都抖了。



    但没人怪她。孩子们很懂事,疼得厉害时,就咬着布条,不哭不闹。平安学得最快,已经能帮林见鹿打下手,认穴、配药,做得有模有样。丫丫和小栓子也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哭,每天默默干活,照顾更小的孩子。



    第十天夜里,石头忽然发高烧,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林见鹿用尽办法,银针扎遍全身要穴,也没用。最后,是平安想起老秦头留下的一个方子??用朱砂混雄黄,调成糊,敷在胸口。他们试了,石头的高烧果然退了些,但人也昏死过去,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林见鹿守了他一夜,握着他瘦小的手,一遍遍说“撑住,石头,撑住,陆大哥就快回来了”。



    天亮时,石头醒了。他看着林见鹿,咧开干裂的嘴唇,虚弱地笑了:“姐姐……我梦见我爹了……他说……要我好好活……”



    林见鹿眼泪掉了下来。她抱着石头,像抱着阿弟。



    第十五天,粮食快没了。野菜也快挖光了,附近的蘑菇、野果都被采完了。陈大牛走之前下的几个陷阱,一只猎物都没逮到。孩子们开始饿肚子,最小的那几个饿得直哭。



    林见鹿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这是父亲留下的,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可能扳倒晋王的关键证据。但现在,人命关天。



    “平安,你认得去山下的路吗?”她问。



    平安点头。



    “拿着这个,去山下的镇子,找个当铺当了,换粮食,换药。”她把虎符塞进?平安手里,“记住,别让人看见你的脸,换了东西立刻回来,别耽搁。”



    “可这是林伯伯留下的……”平安犹豫。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见鹿拍拍他的肩,“去吧,小心点。”



    平安揣着虎符,消失在晨雾里。林见鹿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虎符一旦流出,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她顾不上了。



    三天后,平安回来了。背着一大袋米,还有几包药材,一些盐,一块腊肉。他脸上多了道擦伤,衣服也破了,但眼睛很亮。



    “换到了!”他把米袋放下,兴奋地说,“当铺的掌柜说,这是好东西,值钱!我换了十两银子,买了这些,还剩三两,藏起来了。”



    “没人跟踪你吧?”林见鹿担心。



    “没有,我绕了很远的路,还在河里泡了半天,把气味都洗掉了。”平安很机灵。



    林见鹿松了口气。有了粮食和药,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第二十天,陆擎他们还没回来。孩子们的情况越来越糟,已经有五个开始咳血,咳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带着细小的、像丝线一样的虫卵。林见鹿知道,那是蛊虫在体内产卵了。一旦虫卵孵化,孩子们会在几个时辰内全身经脉爆裂而死。



    她快撑不住了。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针眼??为了试药,她把自己当试验品,尝了十几种草药,有两次差点中毒身亡。脸上的伤也因为劳累复发,又开始溃烂流脓。



    秀娘劝她休息,她摇头。丫丫和小栓子哭着求她保重身体,她只是摸摸他们的头,说“没事”。



    第二十五天夜里,林见鹿在给石头施针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梦见义仁堂的金匾,梦见滴落的血,梦见父亲、母亲、阿弟的脸。还梦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背对着她,轻声说:“时机未到,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件破衣服。秀娘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你昏了一天一夜。”秀娘哽咽道,“石头他们……快不行了。”



    林见鹿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偏殿。五个咳血的孩子已经昏迷,呼吸微弱。石头也快不行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平安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陆大哥……他们……”平安哭得说不出话。



    林见鹿跪在石头身边,摸着他的脉搏。很弱,很乱,像风中残烛。她掏出银针,想再试一次,但手抖得厉害,针都拿不稳。



    “姐姐……”石头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林见鹿眼泪掉下来,滴在石头脸上。



    “我……我不怕……”石头笑了,笑容很虚弱,但很干净,“能遇见姐姐……能活这么久……已经赚了……就是……就是有点想我爹……”



    “石头……”林见鹿握紧他的手。



    “姐姐……下辈子……我还想……当你弟弟……”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慢慢闭上。



    “石头!石头!”林见鹿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破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陈大牛的呼喊:



    “林姐姐!我们回来了!”



    林见鹿猛地抬头,只见陈大牛冲进破庙,浑身是血,背上背着老秦头。老秦头手里紧紧攥着个小陶罐,陶罐用蜡封着,封口还在冒寒气。



    陆擎跟在最后,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半边身子,脸上添了好几道新伤,最深的一道从左额划到下巴,皮肉外翻,狰狞可怖。但他还站着,手里提着弯刀,刀身上血迹未干。



    “快……”陆擎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噬心蛊……拿来了……”



    老秦头挣扎着从陈大牛背上下来,用颤抖的手打开陶罐。里面是些白色的、像蚕蛹一样的东西,在罐底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这……这就是噬心蛊?”林见鹿颤声问。



    老秦头点头,用炭笔在地上写:



    “幼、虫、活、的、喂、给、孩、子、吃、下、去、噬、心、蛊、会、吞、掉、牵、丝、蛊、但、孩、子、会、很、疼、疼、到、想、死、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去……”



    他没写完,但林见鹿懂了。撑不过去,就是死。而且中了噬心蛊,最多活三年。



    “给……给我先试……”陆擎喘着粗气,伸手要拿陶罐。



    “不行!”林见鹿拦住他,“你伤太重,承受不住。”



    “那谁试?”陈大牛问。



    “我试。”林见鹿咬牙,伸手抓向陶罐。



    但有人比她更快。



    是石头。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挣扎着坐起,一把抢过陶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仰头将那些白色的幼虫倒进了嘴里。



    “石头!”众人惊呼。



    石头吞下幼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剧烈颤抖,像被电击。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皮肤下,能看见有东西在蠕动,从胃部一直爬到胸口,又爬到四肢。所过之处,皮肤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包,又迅速瘪下去。



    他在忍受噬心蛊和牵丝蛊在体内厮杀的剧痛。



    “按住他!”林见鹿扑上去,银针疾刺,封住石头几处大穴,减轻痛苦。陆擎、陈大牛、秀娘也扑上来,死死按住石头挣扎的身体。



    这场厮杀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石头疼晕过去三次,又疼醒过来。最后一次醒来时,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里混着无数细小的、像丝线一样的虫尸??是牵丝蛊的尸体。



    “成……成功了……”老秦头写道。



    石头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但他手臂上的符文,颜色淡了许多,也不再发烫。他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林见鹿,咧嘴笑了:



    “姐姐……我……我撑过去了……”



    林见鹿抱着他,泪如雨下。



    “快……给其他孩子……”陆擎催促。



    众人立刻动起来,将噬心蛊的幼虫分给其他孩子。每个孩子吞下后,都经历了和石头一样的剧痛,但最终,都撑过来了。吐出的黑血里,都有牵丝蛊的虫尸。



    最后一个孩子解毒后,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破窗照进来,洒在满屋劫后余生的人身上。孩子们都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安详的疲惫。



    陆擎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终于支撑不住,也昏了过去。陈大牛扶住他,让他平躺在草席上。老秦头也累瘫了,趴在地上直喘气。



    林见鹿坐在孩子们中间,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又看看昏迷的陆擎,再看看满屋的狼藉和血污,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赢了。暂时赢了。



    但噬心蛊的毒,还埋在这些孩子体内。三年,他们只有三年时间,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



    而晋王,杏林盟,黑蝎帮,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神秘人,都还在。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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