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交诀与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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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之法,死又何妨?只是,此法是否有效,需有人试符。”



    “试符?” 朱载?心头一紧。



    “不错。” 杨济时点头,神色肃穆,“需寻一中毒尚浅、神智尚未完全迷失,或者……刚刚中毒之人,在其身上找到与这邪符感应最强的‘控制节点’,然后以此符为引,老朽施针,大师辅以佛力,尝试破之。成,则此人或可恢复片刻清醒,我等便知此法可行,或可推广,至少能救下一部分人;败……” 他顿了顿,“则此人立毙,老朽恐也难逃邪气反噬。”



    空气瞬间凝固。火焰的噼啪声,远处的厮杀声,伤者的**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远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济时和了凡大师,以及那三枚邪异的人皮符?上。



    这是赌博。用杨济时可能的生命,用一个中毒者的生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或许能破解“失心毒”控制、扭转局面的可能。



    “不可!” 朱载?下意识地反对,“杨院使乃国之瑰宝,岂可亲身犯险?况且,以活人试符,有伤天和……”



    “殿下!” 杨济时打断朱载?,他撩起官袍下摆,竟向着朱载?跪了下来,花白的头颅低垂,声音却异常坚定,“老臣学医五十余载,常思医者父母心。然此次大疫,邪毒横行,百姓蒙难,老臣与太医院上下,殚精竭虑,却收效甚微,眼见生灵涂炭,心如刀割。此非寻常病理,乃邪术害人!若拘泥常法,坐视毒人肆虐,皇城危殆,则老臣苟活何益?”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又无比清澈:“如今既有此法,或可破局,老臣岂能因惜此残躯、惧邪气反噬而退缩?至于试符之人……” 他看向光罩外那些痛苦挣扎的伤兵,声音低沉下去,“城外那些百姓,中毒已深,神智尽失,试之无益。需寻中毒尚浅,或刚刚中毒,神智尚存一丝清明者。老臣斗胆,请以自身试之!”



    “什么?!” 朱载?、陆炳,甚至了凡大师都大吃一惊。



    “不可!” 了凡大师急道,“杨施主,你乃破解此术关键,岂可亲身试毒?老衲……”



    “大师不必多言。” 杨济时摇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正因老臣乃施术关键,才更需亲身感受毒性如何侵蚀,那‘锁魂符’的力量如何作用。唯有亲身体验,方能找到最精准的破解节点,把握施针的力度与时机。若以他人试之,老臣隔着一步,终是雾里看花。况且……”



    他看向朱载?,恳切道:“殿下,时间不多了。了凡大师的‘伏魔圈’支撑不了多久,火势一弱,毒雾必将再次弥漫。届时,中毒者只会更多,局面将彻底失控。老臣年迈,死不足惜。若能以老朽之躯,验证此法,寻得一线生机,救下皇城内外万千军民,老臣……死得其所!”



    朱载?看着跪在面前,白发苍苍,官袍染血,眼中却燃烧着医者仁心与殉道者决绝光芒的杨济时,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了石勇,想起了那九名葬身湖底的无名死士,想起了无数在这场灾难中默默死去或仍在挣扎的普通人。这就是大明的脊梁吗?在绝境之中,总有这样的人,愿意以身为炬,照亮黑暗。



    他知道,他无法拒绝。正如杨济时所说,时间不在了凡大师这边,也不在皇城这边。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防线的崩溃,更多的死亡。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焦糊和药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重如铁的决断。他上前一步,双手扶起杨济时,沉声道:“杨院使……朕,准了。大明,铭记你今日之功。”



    杨济时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进行一场寻常的诊治。他转身,走向那些受伤的兵丁,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试符者”??一名年轻的士兵,他在之前的搏杀中被毒人抓伤了手臂,伤口不深,但已开始发黑,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口中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抖,正处在毒性发作、但尚未完全迷失的边缘。



    “小兄弟,忍着点。” 杨济时温声对那年轻士兵说道,同时示意两名学徒按住他。那士兵似乎还残留一丝意识,眼中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痛苦。



    杨济时净了手,取出一根最长的、闪烁着寒光的金针。了凡大师也勉力提聚起最后一丝佛力,指尖点在金针尾端,一缕微不可察、却至精至纯的金色光芒,缓缓渡入金针之中。金针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然后,杨济时拿起了那三枚“锁魂定魄符”中的一枚。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邪气息。他屏息凝神,将符?放在年轻士兵的胸口??根据皮卷记载和杨济时的判断,这里是“控制节点”最可能的位置之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朱载?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陆炳握紧了拳头。了凡大师闭目凝神,维持着佛力的输送。



    杨济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手中的金针,和那枚邪异的符?。他手腕稳定如磐石,对准符?中央一个最复杂、最扭曲的符文节点,缓缓地、坚定地刺了下去。



    金针触及人皮的瞬间,那枚“锁魂定魄符”猛地一颤,上面银白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妖异的灰光!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怨恨的阴邪气息,如同实质的毒蛇,顺着金针猛地反噬而上!



    杨济时闷哼一声,持针的手猛地一颤,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并且黑色迅速向肩膀蔓延!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手腕依旧稳如泰山,甚至将金针又向下刺入了一分!



    “疾!” 了凡大师猛地睁眼,低喝一声,指尖金光大盛!



    金针之上,那缕微弱的佛力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猛地爆开!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涤荡污秽的净化。金光与符?上的灰光猛烈冲撞、纠缠、消融!



    “嗤??!”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轻响。那枚“锁魂定魄符”剧烈颤抖起来,上面的银白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扭曲,最终“噗”的一声轻响,整张符?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从年轻士兵的胸口飘落。



    与此同时,那年轻士兵猛地睁大眼睛,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迷茫,他“哇”地吐出一大口带着腥臭的黑血,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但他手臂上伤口的黑色,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消退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口中不再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成功了?!” 陆炳又惊又喜。



    杨济时却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乌黑的手臂无力垂下,金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显然那邪气反噬极为严重。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嘶声道:“有……有效!但反噬太强,我……我只能刺一针……而且,需中毒尚浅,符力未深……还需,还需更强的佛力或纯阳之物……”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杨院使!” 朱载?和陆炳连忙扶住他。



    了凡大师也踉跄一步,嘴角再次溢血,维持的“小金刚伏魔圈”光芒又黯淡了几分,范围也缩小了一圈。他苦笑道:“老衲……也只剩最后一击之力了。此法……虽有效,但难推广。除非……”



    “除非什么?” 朱载?急问。



    “除非有至阳至刚、蕴含庞大浩然正气或佛门法力的宝物,代替老衲的佛力,由杨施主以金针之法,批量催动,或许可大面积清除符力,解救中毒尚浅者。” 了凡大师喘息道,“或者……找到炼制此符、操控此术的‘母符’或核心,一举毁之,则所有子符控制自解。但‘罗先生’已死,其巢穴也已被毁,母符何在,难以寻觅。”



    至阳至刚的宝物?浩然正气?佛门法力?朱载?脑中飞速旋转。皇宫大内,或许藏有前朝遗留的佛门法器,或儒家圣物,但远水难救近火,且是否合用犹未可知。



    就在众人因这“有效却难以复制”的法子而再次陷入焦灼时,那名被杨济时施针后昏迷的年轻士兵,忽然**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依旧迷茫痛苦,但明显有了焦距。他看着周围模糊的人影,看着朱载?身上的轻甲,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火……好多火……穿黑衣服的……刀疤脸……在……在鼓楼……最高的……阁子……看……看这边……”



    说完,他再次昏迷过去。



    鼓楼?最高的阁子?刀疤脸?



    朱载?、陆炳、了凡大师,甚至勉强清醒的杨济时,都猛地抬头,望向皇城西北方向。那里,京城鼓楼高大的轮廓,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连绵的屋宇之上。而在鼓楼最高处的观景阁,似乎……真的有极细微的反光一闪而逝,仿佛有人在窥视。



    刀疤脸!那个投掷毒雾弹、引发更大混乱后消失的领头者!他居然没有远遁,反而躲在可以俯瞰全城、尤其是皇城方向的鼓楼之上?



    他想干什么?仅仅是观察?还是……那里就是他操控这一切的“核心”所在?难道,“母符”或者别的什么控制中枢,就在鼓楼?



    “陆炳!” 朱载?眼中厉芒一闪。



    “臣在!” 陆炳强撑身体。



    “立刻挑选精锐好手,秘密包围鼓楼!尤其注意最高处的阁楼!若发现那刀疤脸,或任何可疑人物、物件,不惜一切代价,擒获或摧毁!记住,可能要面对邪术,务必小心!” 朱载?语速极快,“了凡大师,杨院使,烦请二位尽快恢复,哪怕一丝力气也好。若鼓楼真有蹊跷,或许还需二位之力!”



    “老衲(老臣)明白!” 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同时应道。虽然一个内力耗尽,一个身中邪气反噬,但两人眼中都燃起了新的希望。如果鼓楼真是关键,那么或许,真正的转机就在那里。



    陆炳领命,立刻点齐了还能行动的十几名锦衣卫好手,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通晓武艺,更兼胆大心细。他们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涂抹了避毒药膏,带上强弩、短刃、飞爪等器械,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依然混乱、但焦点集中在皇城门的街巷阴影中,向着鼓楼方向潜行而去。



    朱载?目送陆炳等人消失,再次将目光投向皇城门前。火焰还在燃烧,但已不如最初猛烈。毒雾在火焰外围缭绕,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了凡大师的“小金刚伏魔圈”又缩小了一圈,光芒愈发黯淡。杨济时在学徒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吞服了几颗解毒护心的药丸,正闭目竭力抵御手臂蔓延的邪气。



    时间,依然紧迫。但他知道,最后的对决,或许不在皇城,而在那座沉默的鼓楼。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尚未熄灭。他握紧了剑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高耸的阴影,心中默念:陆炳,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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