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河少白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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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法场那一日,苏昌河站在人群之外,仰头望着天际洞开的天门。漫天花雨,万剑朝宗,以及那对红衣绝艳、携手步入云海的身影。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作了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撼。
原来这就是琅琊王妃的解决办法。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琅琊王妃会用什么办法来破解这个针对萧若风的死局。
是更凌厉的反击,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将大皇子一党连根拔起,血染天启?
是以更精巧的谋算,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拿出确凿证据反将一军,让萧若瑾亲自下旨处置亲生儿子?
或是凭借萧若风在军中的无上威望,直接以“清君侧”之名,行改天换地之实?
他想过许多,甚至为此准备了数套应对方案。
无论哪种情况,暗河都要在这新旧势力可能的剧烈碰撞中,寻到那一线“上岸”的生机,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怎么都没想到。
或者说,这天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猜到。
飞升。
琅琊王……都能踏着仙路、迎着天门、当着皇帝与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的面,跟着他那位神秘莫测的王妃“飞升成仙”了!
“……哈。”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异的气音。
然后,这气音变成了低笑,低笑变成了大笑,最后成了毫不掩饰的、畅快淋漓的狂笑!
都飞升成仙了!谁他妈还稀罕当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皇帝!
原来这就是当日山崖之上,唐玉那般笃定自己过些时日定会翻开那手札的原因。
一个已然能开天门、登神位、携道侣共赴长生之人。
她所图的,又岂会是凡俗的权柄、财富、亦或江湖那方寸之间的胜负?
苏昌河从不信无缘无故的“好意”。
可他身上能有什么价值被琅琊王妃图谋呢?
或许真如她所言,不过是“死后”那点连自己都未必在乎的“利用价值”。
若死后真能去往那样一个“地方”,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那么生前这点“被利用”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想通此节,那卷一直被他贴身收藏、却始终未曾翻开的改良版《阎魔掌》手札,似乎也褪去了最后一层疑虑的阴影。
是夜,天启城喧嚣未散,关于白日神迹的议论沸反盈天。
暗河落脚的一处隐秘宅院内,苏昌河推开房门,脸上不再是惯常的玩世不恭,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光彩。
他几步走到静坐调息的苏暮雨面前,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我明白了!暮雨,我全明白了!”
苏暮雨缓缓睁眼,看着他难得外露的激动神色,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却仍温和问道:“明白什么?”
“逍遥宗!”苏昌河在室内踱了两步,回身盯着他,眼神灼亮。
“过去几个月,江湖上忽然冒出个逍遥宗,自称修仙门派,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却始终查不到它的根脚,仿佛凭空出现。现在,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必是琅琊王妃的手笔!是她有意让逍遥宗现世!甚至,那就是她一手创立的宗门!”
苏暮雨静默片刻,唇边也缓缓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想起唐玉在悬崖边说过的话,点头道:“是了。她曾言,若我们只想寻个安稳所在开宗立派,她可相助。那么……”
他抬眼,与苏昌河目光相触,两人眼中同时闪过默契的光芒。
“咱们去逍遥宗附近,觅地而居,建立暗河新的家园。”苏暮雨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期待。
“背靠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仙门,岂非比在江湖上东躲西藏、或是依附任何朝廷势力,都要安全百倍?”
“千载难逢!”苏昌河抚掌,难得露出畅快而毫无阴霾的笑容。
然而,笑意过后,苏暮雨微微蹙眉,露出一丝现实的顾虑。
“可那两位如今身在何处?他们已然‘飞升’,难道我们还能寻上仙界去求见不成?”
苏昌河闻言,却露出一个笃定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向夜空,仿佛还能看见白日那洞开的天门虚影。
“暮雨,你仔细想想,”他慢悠悠道,“当时天门开启,仙气缭绕是不假,可那上头可有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暮雨,眼中闪着洞悉的光。
“以那两位的性子,你真觉得,他们往后会甘心被困在那清冷孤高的仙界,日日对着云海发呆?”
苏暮雨一怔,旋即恍然。
苏昌河笑道:“他们定还在人间!而且必定会去雪月城。百里东君刚得爱女,富起来岂能不去看看?我们只需去雪月城等着,守株待兔便是!”
第二日天未大亮,二人便悄然离开天启,快马加鞭,直奔雪月城。
半月后,雪月城,苍山之下。
司空长风接到弟子急报,说在城中发现了暗河大家长苏昌河与苏家家主苏暮雨的踪迹时,几乎是瞬间放下了手中所有事务,亲自寻了过去。
在一处临河的茶楼雅间堵到二人时,司空长风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神色是罕见的严肃与审视。
他目光在悠然品茶的二人身上扫过,语气听不出喜怒。
“暗河的大家长和苏家家主联袂驾临我雪月城,总不至于是接了哪桩‘生意’,要来我这雪月城‘办事’吧?”
苏暮雨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先一步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
“司空城主多虑了。暗河,已不再是过去的杀手组织。从今往后,暗河不会再接任何取人性命的‘单子’。”
司空长风眉梢一挑,显然不信。
暗河金盆洗手?这话说出去,江湖上有几个人会信?
苏昌河在一旁抱着手臂,闻言咧嘴一笑,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几分玩世不恭,却又奇异地透着认真。
“暮雨说得对。暗河以后不干杀人的买卖了。就算真要杀人……”
他话音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冰冷厉色。
“那也只会是光明正大的寻仇、报复。谁欠了暗河的血债,暗河自会去找他清算,与银钱无关,与雇佣无关。”
司空长风眼神微动,依旧未全信。
苏昌河却已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
“另外,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从今日起,江湖上若有人敢打着暗河的名号行凶杀人,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苏昌河必亲手将其诛杀,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瞥了司空长风一眼,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狠戾与决绝。
“自然,暗河内部若有人贼心不死,不甘平淡,还想偷偷摸摸重操旧业,私下接单。
我也绝不手软,定会亲自清理门户,给江湖,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司空长风彻底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眼前这人真是那个阴鸷难测的暗河大家长?暗河真要彻底“从良”?
他狐疑的目光在苏昌河脸上转了转,最终落到神色更显可信的苏暮雨身上。
他略过苏昌河,直接对苏暮雨道:“苏家主,非是我不信,只是苏大家长这话……听着实在有些惊世骇俗。我不信他,但我信你。他说的,可是真的?”
苏暮雨迎上他的目光,温润一笑,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自然是真的。我会在旁……看着他。”
司空长风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可……他才是暗河的大家长吧?”
“唉??”苏昌河忽然夸张地长叹一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戏谑的表情。
“司空城主,看来你对我们暗河内部,还不够了解啊。”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大家长,名头听着唬人,实则就是个跑腿打杂、冲锋陷阵的?
暗河真正能拿主意、说了算的,可是咱们这位苏家家主苏暮雨!”
说着,他还朝司空长风挤了挤眼,语气促狭。
“这道理,就跟你们雪月城一样。外人只道大城主是百里东君,二城主是雪月剑仙,威风八面。
可实际上呢?偌大雪月城,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务,不都压在您这位‘三城主’肩上?”
司空长风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是好笑,又是想起了自己平日里因为百里东君当甩手掌柜、李寒衣专注剑道而不得不扛起所有琐事的“辛酸”,顿时生出一种奇异的“同病相怜”之感。
他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感慨道:“苏家主,辛苦你了!”
苏暮雨被这两人一来一往说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摇头。
待司空长风笑过,他才神色一正,道出来意。
“司空城主,实不相瞒,我与昌河此次前来雪月城,并非为了暗河公事,而是想求见两个人。”
司空长风心念微动:“哦?谁?”
“琅琊王,与琅琊王妃。”苏暮雨直言不讳。
“自天启一别,他们二人踪迹成谜,世人皆言其已登临仙界。但我二人推测,他们或许会来雪月城。不知……他们可曾来过?”
竟然是为此而来。
司空长风心中了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有趣。
他笑了笑,道:“你们倒是猜得准。他们确实会来雪月城,不过眼下还没到。”
苏昌河眼睛一亮:“还没到?那就是一定会来?司空城主可知他们何时能到?”
司空长风无奈摇头。
“上个月倒是接到过他们家神雕送来的一封信,说是在外游山玩水,时间不定,只道会一路南行,估摸着也就这几个月会过来雪月城瞧瞧。
怎么,二位找他们,是有要紧事?”
苏昌河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口气,半真半假地叹道。
“昔日在天启,与王妃有一桩未竟的交易。不想他们走得那般洒脱利落,倒叫我寻不着人了。想来想去,雪月城是他们必来之地,只好在此守株待兔。”
交易?司空长风眸光微闪,但见苏昌河神色坦然,苏暮雨也并无异样。
想到琅琊王妃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和行事风格,与苏昌河有什么古怪交易,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点点头,道:“既如此,二位怕是要在雪月城盘桓些时日了。我们也没有他二人的联络法子,向来是他家那只神骏的巨雕往来送信。二位若不嫌弃,可在城中暂住,静候佳音。”
苏暮雨拱手笑道:“那便叨扰司空城主了。雪月城风景秀丽,多住些时日,求之不得。”
于是,苏昌河与苏暮雨便在雪月城暂住了下来。
几日之后,苏暮雨便开始“叫苦不迭”。
原因无他,雪月剑仙李寒衣听闻苏暮雨在此,直接提着她那柄“铁马冰河”找上了门,眼神清亮,战意灼灼,只有一句话:
“苏暮雨,问剑。”
苏暮雨:“……”
日子便在等待与偶尔的剑鸣声中,不紧不慢地流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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