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文明的黄昏与黎明的暗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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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血沃江南》开篇



    楔子:文明的黄昏与黎明的暗面 (1644-1645)



    甲申年,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北京城陷落的消息,并非以寻常驿报的形式传来,而是化作一阵裹挟着血腥、硝烟与末日恐慌的飓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运河水道、驿路、商道,更沿着无数张惊惶失措的嘴巴和无数双绝望的眼睛,席卷了整个江南。



    最先感知到这股寒意的,是南京。这座大明帝国的“留都”,依然保留着完整的六部、都察院、国子监建制,拥有长江天堑和东南财赋的支撑,在北方一片糜烂之时,这里曾是无数人心目中的“中兴” 最后希望。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依旧,夫子庙的香火依旧,但空气里,已悄然弥漫开一种大厦将倾前的、病态的亢奋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消息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被一艘从淮安逃难下来的漕船带到南京码头的。船主是个在运河上跑了半辈子买卖的徽商,脸被吓得惨白,语无伦次地对围上来打探的码头苦力和小贩嘶喊:



    “没、没了! 北京……城破了!皇上……万岁爷……在煤山……殉、殉国了!李闯……李闯的兵进了紫禁城!抢啊……杀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啊!!”



    起初,无人敢信。皇上殉国?紫禁城陷落?这比最荒诞的戏文还要离奇!然而,随着更多从北边逃来的溃兵、难民、官员家眷涌入南京,带来更多互相印证却又细节骇人的传闻??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老槐树,以发覆面,衣带血诏“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皇后自尽,公主被砍断手臂;李自成在武英殿“登基”,大顺军拷掠前明百官,追赃助饷,北京城已成人间地狱……



    恐慌,如同瘟疫,在南京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中,轰然炸开。



    官员们紧急关闭了通济门、聚宝门等各处城门,宣布戒严。秦淮河上的画舫被勒令停泊,贡院街的商铺纷纷上板歇业。街头巷尾,挤满了面色惶惶、交头接耳的百姓。富人们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往更南边的杭州、苏州,或干脆下海。穷人们则茫然无措,只能聚集在城隍庙、关帝庙前,焚香祈祷,祈求神明保佑,不要让流寇的兵祸蔓延到江南。



    而在南京的官场上,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情绪正在发酵??并非单纯的悲痛与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幻灭、权力真空带来的巨大诱惑,以及深不见底的猜忌与算计。



    南京,兵部衙门。



    留守南京的兵部尚书史可法,一个面容清癯、目光沉毅的中年官员,正独自站在悬挂着巨大大明舆图的厅堂中,久久不语。舆图上,北京的位置,已被他用朱笔,狠狠打上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这个“×”,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像一声无声的、最绝望的咆哮。



    史可法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收到的不只是北京陷落的消息,还有从北方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关于李自成大顺军、关外满洲八旗(已改国号“大清”,其摄政王多尔衮正虎视眈眈)、以及各地残明势力、军阀动向的混乱情报。大明,这个庞大的帝国中枢,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了。 留下的,是一个权力与地理的双重真空,和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加惨烈的吞噬与争夺。



    “史公!” 一名部将匆匆闯入,声音带着颤抖,“凤阳总督马士英、诚意伯刘孔昭,还有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已率众前往内守备府,商议……商议 ‘立君’ 之事!据说,他们属意福王(朱由崧)!”



    “立君……” 史可法缓缓转过身,眼中是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凉。国丧未举,大仇未报,尸骨未寒,这些人,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要争夺那顶从血泊和废墟中捡起的、染血的皇冠了吗?



    他知道,马士英等人拥立福王,并非因为其贤能(恰恰相反,福王昏庸好色),而是因为其血缘最近(万历皇帝之孙),且容易控制。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交易。而他自己,作为南京兵部尚书,手握留都兵权,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也注定要被卷入这场必将撕裂江南、甚至葬送最后复兴希望的政治风暴中心。



    “传令,” 史可法最终,用沙哑的声音下令,“召集各部院大臣,于文华殿……议事。”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不是为了争权,而是为了尽一个臣子最后的责任??为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寻找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体面”的结局,或者,拖延它彻底坠入深渊的时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京城内,一座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的深宅大院中。



    这里是江南沈氏家族在南京的秘密据点之一。与外面世界的恐慌喧嚣截然不同,宅邸深处一间布满书架、弥漫着陈旧书香和淡淡防虫药草气息的密室里,气氛是死一般的凝滞。



    沈三先生(利玛窦时代曾出现的那位),如今已是一位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坐在一张硬木圈椅中,背脊挺得笔直,但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颤抖。他面前的桌上,摊开放着几份字迹潦草、显然是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的密信。



    一封来自北京的残存眼线,描述了城破时的惨状,并提及“有泰西传教士汤若望等,试图保护钦天监典籍仪器,然乱兵如匪,恐难保全”。



    一封来自淮扬的族人,报告“江北四镇”(高杰、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兵马异动,抢掠民财,互相攻讦,毫无北上御敌之志,并隐晦提及“有海上来人,暗中与四镇将领有所接触”。



    最后一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密码写就的、冰冷如铁的话:“北京火起,棋局已残。 按‘归墟’ 第三策, 启动。 保存火种, 等待风暴。”



    “归墟第三策……” 沈三先生低声重复,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满了百年的沧桑与此刻的剧痛。那是家族世代相传的、在最坏情况下的应急预案??当中枢彻底崩溃,天下大乱,不可挽救时,家族需化整为零,将核心人员、典籍秘藏、技术图谱,通过早已准备好的多条隐秘通道,转移至海外(南洋、日本、甚至更远),或江南隐秘之处,转入彻底的、长期的潜伏,等待“风暴过后”的“重建”时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密室小小的气窗,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是紫禁城的方向,是大明二百七十六年国祚终结的地方。也是百年前,他的先祖林远之,与建文皇帝、方孝孺、郭守敬的传人们,仓皇登船,开始那场漫长而绝望的文明流亡的起点。



    “百年前,我们被迫出走,将文明的火种带向西方, 沈三先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低哑得如同叹息,“百年后, 火种 在西方 燃起了不同的火,而我们留在故土的根脉,却要再次面临被连根拔起的命运。 这是轮回吗? 还是…… 我们 当初 选择留下, 本身 就是一种错误?”



    密室角落里,一个三十余岁、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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