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两度寒暑别延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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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笔在令签的白文审三个字上面画个红圈,用力抛出。



    斩牌落地,人头亦要落地。



    刽子手扯去缠裹大刀的红布,喷了一口酒水,正午阳光直射,照得刀锋熠熠生辉。



    一名行刑者揪住白文审的头发,迫得他伸长脖颈。



    下一刻,刽子手认准后颈骨节部位,鬼头大刀重重一挥。



    鲜血喷涌,人头落地。



    “杀得好!”



    “好快的刀!”



    看热闹的人群响起了欢呼。



    惟独一人面色阴沉,他就是前代州刺史白文珂,受弟弟牵连,为张朗所代,丢了官职。(注2)



    “弟弟,我必替你报仇!”



    他恨声丢下一句话,出城向北,投奔太原去了。



    ……



    临行前一天的日暮时分,高怀德取了一锭银子,鬼使神差来到城中的一处僻静小巷。



    看到小巷深处,那名倚门而立的女子,陆谦和富安相视一笑:衙内终于开窍,学会了寻花问柳啊。



    虽然这妇人年纪略大了些,胜在体态丰腴,成熟晓事,必能妥善引导衙内。



    妇人渐渐熟稔这档营生,不再像刚入行时那般含羞带怯,不敢主动招揽顾客。见巷口有人探头张望,满面含笑迎上前来。



    待看清乃是一名十岁出头的半大孩童,妇人略显尴尬,随即想到官府征收的新任节度使见面钱还没有着落,勾住高怀德手臂,身子便挨了上去,腻声说道:“小郎君也来找奴家耍子呢。”



    高怀德鼻端闻到一股脂粉香气,手臂触碰处,鼓鼓胀胀软绵绵的,脑袋一晕,跟着妇人跨进宅门。



    院中一名三、四岁的孩童正在玩耍,妇人吩咐道:“阿郎,去灶下烧盆热水,等娘叫你了再来。”



    那孩童似乎习以为常,答应一声就走。



    高怀德进屋扫了一眼,室内桌椅简陋,唯有床榻铺陈锦被,墙上挂一面老旧铜镜,用来梳妆打扮。



    面对比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妇人终是有些羞愧,咬着嘴唇问道:“小郎君想要怎么耍呢?”



    想起此行目的,高怀德取出银锭放在桌上。



    妇人一惊,寻常陪客人做上一次,只需花费三五百文即可。这枚银锭足有十两,都够买一名女子为奴为婢了。



    她不过一名普通土娼,并非高级名妓,这位小郎君莫非戏弄自己,甚或有什么奇怪癖好?



    “小郎君,用不了那么多。你若是没有散碎铜钱,解了这锭银再来也好,奴家反正一直等在这里的。”



    妇人终究良知未泯,没有起贪念。在她想来,眼前这名孩童多半偷拿家里银两出来耍,此等钱财还是不收为好,莫要惹出事端。



    而在内心深处,她也不愿接这么小的客人,高怀德假如去而不返,那也刚好。



    “拿着吧。”



    高怀德起身离开,丢下一句话:“这是欠你的,往后一笔勾销了。”



    妇人不明所以,然而无暇思索,赶紧收好银子,叫了儿子过来。



    那孩童颇为不解,平时母亲至少要一根蜡烛的时间才会叫自己,偶尔还会让自己先睡,直到一觉醒来,天明再叫自己起床,怎得今天如此之快。



    妇人没有解释,从装着行李衣物的木箱中取出一块牌位,让孩童叩拜,感谢亡父在天之灵保佑。



    她自己却似无颜面对灵位,侧身避在一旁,悄悄抹去冲淡腮边胭脂的两行清泪。



    巷口,陆谦和富安看到衙内甫一进门,没多久就走了出来,觉得莫名其妙。



    第一次就算再怎么快,这点时间,连脱衣穿衣都不够吧。



    富安试探问道:“此等庸脂俗粉,想必不入衙内的法眼,亦或这妇人不会伺候?”



    高怀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第二天清晨,到了启程离开延州的日子。



    高怀德勒住小白,再度回首望了一眼这块从最初陌生,变得熟悉的黄土地。



    在他眼中,与夏州荒漠干枯的黄沙不同,延州的黄土充满生机活力。如今还是春季,等到了夏秋收获季节,麦浪翻滚起伏,想必会化作满目金黄吧。



    高怀德恋恋不舍贪看景致,前面的车马已经辚辚行远。



    “兄长,该走了。”



    高怀亮催促道:“到京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再会了,延安郡。”



    高怀德心中念叨延州的旧名,默默与之道别。



    延安之名起自隋唐,因在边境,取安定太平之意。



    高怀德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与上述四字无缘,直如大河奔腾,充满惊涛骇浪。



    而他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一次重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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