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迟到了八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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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被褫夺爵位,他在凤阳高墙里只是个连狗都不如的“罪宗”,随时会被太监折磨致死的废人。



    “陛……陛下……”



    朱聿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声。



    他抗拒着皇帝双手的力道,拼命往地上缩。



    “罪臣万死!罪臣违逆祖制,死有余辜!当不起陛下……”



    朱由检手上发力,扣住朱聿键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全是硌人的骨头。



    那双手,干瘦如柴。



    指节因为常年的冻疮变得粗大变形,皮肤满是皲裂的血口。



    这哪里是一个大明亲王的手!这连个老农的手都不如!



    朱由检的眼眶猛地酸涩起来。



    这就是他曾经造下的孽。



    一个满腹经纶、在国家危难之际敢于毁家纾难、提刀上阵的宗室贤才,被他亲自下旨,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折磨了八年。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位极具民族气节的唐王,还要在凤阳高墙里继续受苦,直到弘光朝廷大赦才被放出,最终在福建举起抗清的大旗,力战绝食而死。



    “起来!”



    朱由检不由分说,双臂发力,硬生生将趴在地上的朱聿键拽了起来。



    朱聿键顺着力道站起,身形依旧有些佝偻,双腿发软,全靠皇帝的手臂撑着才没倒下去。



    他始终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天颜,泪水顺着凹陷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前襟上。



    朱由检没有松手,攥着朱聿键那双干瘦的手腕。



    “唐王。”



    朱由检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苍老、满脸风霜的“皇亲”,一字一顿。



    “当年你毁家纾难,募兵勤王,是一腔忠肝义胆。”



    “是朕,被那狗屁不通的祖制蒙了眼!是朕刚愎自用!是朕被多疑蒙了心!”



    朱由检的手指在朱聿键的手背上用力收紧。



    “是朕做错了,你受苦了!”



    朱聿键只觉得脑海中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十六年暗无天日的童年幽禁,早已将他磨砺的坚韧。



    可在此刻,听到大明天子亲口对他说的这句“你受苦了”,朱聿键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热泪,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历经沧桑、鬓角斑白的帝王。



    “陛下啊??”



    朱聿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反手抱住朱由检的小腿,放声痛哭。



    这哭声凄厉悲壮,带着压抑了八年的委屈,带着不被理解的冤屈。



    哭声穿透了乾清宫陈旧的殿门。



    站在远处的王承恩转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朱由检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痛哭,由着他把鼻涕眼泪全抹在自己的衣服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朱聿键的哭声才渐渐转为抽噎。



    大殿内,朱聿键的抽噎声渐渐微弱下去。



    他双手撑着冰凉的金砖,试图自己站直。双腿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刚起到一半,身子猛地往侧边歪倒。



    朱由检双手伸出,稳稳托住朱聿键的胳膊,将他再次扶起来。



    朱由检看着面前这张沟壑纵横的面庞,喉结上下滚了滚。



    按年纪,朱聿键比他大上几岁。可眼前这个人,头发花白,颧骨高高突起,薄薄的一层皮包着骨头,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叟。



    朱聿键大口喘息着,情绪平复了几分。微微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天子的脸。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意气风发、试图中兴大明的青年帝王。



    眼前的朱由检明明才三十四岁,两鬓却生出大片灰白,瘦削的面颊凹陷进去,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态。



    “陛下……也受苦了。”朱聿键嗓音发颤。



    他心里透亮,这八年里,自己是在高墙内熬死日子,而这位天子,却是在火山口上苦熬这大明的江山。



    朱由检松开手,偏头看向一直候在门口的王承恩。



    “大伴,搬两把椅子来。”



    王承恩抬起袖子抹掉脸上的泪花,手脚麻利地搬来两把铺着黄缎垫子的圆靠背椅,摆在大殿正中央。



    “坐下说。”朱由检率先撩起袍角,大金马刀地坐了下去。



    朱聿键身子往后一缩,连连摆手。



    “罪臣不敢!天威面前,哪有罪臣的座位……”



    “朕让你坐,你就坐!”朱由检声音发沉。



    “今日这乾清宫里,没有外人。你我皆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是一家人。”



    朱聿键不敢再推辞,拖着僵硬的腿挪到椅子前,只敢拿半边屁股虚挨着木头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扣在膝盖上。



    空旷的南京乾清宫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四个字。



    “北京,陷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压断了大明朝两百多年的脊梁。



    朱由检的手指紧紧攥着大腿上的布料,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朱聿键没有露出震惊的模样,他那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凉。



    “罪臣知道。”朱聿键低声回应,“这几天在路上,锦衣卫把外头的事都交代了。京师被围,陛下率军南巡,这天下……乱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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