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以本心执笔,不拱手听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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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刀光压下。



    那句“大顺亡矣”还在厅中回荡,人已经倒进了酒水和血水之间。



    牛金星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血点,皱了皱眉,取出帕子仔细擦净。



    随后,他对亲兵队官淡淡吩咐。



    “收拾干净。”



    “去回禀陛下,事已办妥。”



    府署正堂。



    李自成坐在桌案后面,一动不动。



    传令兵跪在堂下,禀报完毕,退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李自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拍着李岩的肩膀说??



    “林泉,你是大顺的萧何。”(呼应一下)



    入夜后,一辆板车从府署后门推出。



    车上两领破席,裹着李岩和李牟。



    板车出了平阳城,停在乱葬岗边。押车亲兵连坑都懒得挖,只把尸首往荒草里一推,转身便走。



    替大顺定中原、安百姓、练兵马的制将军,最后就这么被丢在了野地里。



    第二日清晨,消息先从府署西跨院漏出来。



    午前,城门守卒已经在低声议论。



    等到午后,李岩因“谋反”被设鸩宴诛杀的消息,彻底砸进了城外大营。



    整个平阳,炸了。



    “制将军死了?”



    “连李牟将军也死了?”



    “牛丞相奉了密旨,在酒席上动的手?”



    消息越传越乱。



    有人说李岩被五花大绑砍了头。



    有人说李牟临死前连杀了七八个亲兵。



    还有人说,牛金星亲自踩着李岩的尸首骂了一句叛贼。



    可所有传言里,都有一句话一模一样。



    李公子死前喊了句:“大顺亡矣。”



    李岩旧部的帐区最先乱起来。



    三千多名从河南跟着李岩一路杀出来的兵卒,围在营中,刀枪握得咔咔作响。



    一名千总冲到营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制将军犯了什么罪?”



    “谁审的案?”



    “证据在哪?”



    没有廷议,对质。



    一桌酒席,一道密旨,两条人命。



    有人一脚踹翻锅灶,怒吼道:“谋反?李公子要是想反,当初何必把河南的粮草一车车送进老营?”



    另一个兵卒拔刀出鞘。



    “老子不干了!跟着这样的朝廷,迟早也是死!”



    “放下!”



    旁边的把总扑上去,按住他的手。



    那把总眼眶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想让全营陪你一块掉脑袋?”



    那兵卒身子直颤。



    刀尖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们敢骂,敢哭,敢砸锅摔盔。



    可没人敢真反。



    李自成的中军就在三里外。



    刘宗敏嫡系、李过亲兵牢牢守着各处要道。



    平阳府街巷里,也全是牛金星派出的巡逻亲兵。



    谁先炸刺,谁就是同谋。



    傍晚。



    城西一座庙里。



    宋献策坐在矮案前,案上铺着半张星图。



    紫微一位,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遍。



    旁边的粗陶酒碗还满着。



    急促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一名亲随冲进门,脸色白得吓人。



    “军师!”



    宋献策继续推演着。



    “说。”



    亲随喉咙滚了滚。



    “李岩将军……被牛丞相设宴杀了。”



    宋献策手里的笔停住。



    亲随继续道:“连李牟将军也死了,尸首裹了破席,昨夜扔到乱葬岗了。”



    哒。



    一滴墨落在星图上,正好砸在紫微旁边。



    宋献策闭上眼。



    耳边忽然响起很多年前的风声。



    商洛山的冬天,冷得人骨头疼。



    初见李岩时,那人穿着一身旧袍,蹲在破帐里替伤兵包扎断腿。



    满地都是血。



    伤兵疼得大叫,李岩一巴掌按住他。



    “嚎什么,死不了!”



    听见脚步声,李岩回头看见宋献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你就是那个术士?”



    “你那十八子的谶语编得不错,救了不少人的命。”



    宋献策挺直腰板回了一句:



    “不是编的。”



    李岩盯了他两息,忽然大笑。



    “行,不是编的。”



    从那以后,两人时常一同议事。



    军中有人嫌宋献策是走江湖的跛子,满嘴天象鬼神,不入流。



    李岩永远以礼相待。



    打下归德那晚,众将醉倒一片。



    李岩拉着宋献策坐在城头吹风,问他:“献策,你算算大顺国运如何?”



    宋献策推演沉默许久,开口道:



    “卦成于数,数变于心。天定其始,人定其终。”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



    “以本心执笔,不拱手听天。”



    宋献策睁开眼,端起身边的酒碗,一口饮尽。



    “林泉啊……”



    酒碗重重顿在案上。



    “你太实诚了。”



    宋献策心里很清楚。



    杀李岩的刀,握在牛金星手里。



    可递刀的人,在后堂。



    大顺兵败如山倒,李自成怕了。



    他想安抚北方官绅,想收拢人心,便开始收缩追赃助饷。



    可追赃一停,老营就断银粮。



    刘宗敏少了刀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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