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分崩离析的大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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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一掌拍在御案上。



    他盯着伏在地上的牛金星,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猜忌,半晌才开口:



    “丞相倒是会替朕操心。”



    牛金星身子一颤,伏得更低,连声道:“臣不敢!臣只是忧心社稷,恐生肘腋之患……”



    “够了。” 李自成厉声打断他。



    “汝侯是跟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他是什么人,朕比你清楚。李岩谋逆伏诛,他一时激愤说了几句浑话,朕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来挑唆君臣兄弟的情分。”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寒意更重:“朕留着你,是要你替朕安天下,不是让你拿着朕的刀,给自己铲除异己。



    再有下次,休怪朕不念旧情。”



    牛金星连连叩首称罪。



    直等牛金星踉跄着退出去,李自成才颓然靠在龙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他不是不疑,只是他不能动。



    这天下,是他和刘宗敏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可这龙椅,却让他和这个过命的兄弟,越走越远了。



    两日后,平阳府大堂,文武议事。



    文臣一列,天佑殿大学士牛金星端坐首位。



    指尖捏着柄折扇轻摇,扇面上是他亲笔写的“天佑大顺”四个楷字,一身绯色官袍纤尘不染。



    武将一列,刘宗敏满身披甲,按刀而立,甲胄上还留着刀痕箭瘢,未曾修补。



    文臣武将隔着足足丈余的空地,泾渭分明!



    李自成坐在上首帅案后,面色铁青。



    还是牛金星先开了口。



    折扇“啪”地合上,声音平稳:



    “清贼多铎部自北京西进,阿济格部绕边墙逼大同,夹击之势已成!”



    “臣请陛下派人移驻城北三十里外汾水营盘,构筑沿河防线!”



    刘宗敏猛地抬眼,目露凶光:“不知牛丞相想让谁去汾水营盘驻防?”



    牛金星转向李自成,不阴不阳地开口:“陛下,此地乃咽喉要冲,非久经沙场的百战精锐不能守。



    依臣看,唯有汝侯麾下的老营弟兄,方能担此重任。”



    刘宗敏嗤笑一声,怒斥道:



    “汾水营盘三面低洼,背靠汾河,前无遮拦后无险可守!”



    “眼下正是汾河汛期,鞑子只要掘开河堤,三千人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你让人带老营兄弟过去,不是守防线,是他妈去送死!”



    牛金星脸色铁青,厉声回怼:“此乃内阁会同兵部拟定的御敌方略,待陛下圣裁!你敢藐视圣命?”



    “你也配谈兵事?!”



    刘宗敏往前再踏一步,周身的杀气压得旁边的文臣纷纷缩肩!



    “老子跟陛下在潼关跟孙传庭死磕的时候,你还在河南乡下躲兵灾!”



    “你上过阵吗?你骑得稳马吗!”



    “你知道三千人困在低洼营盘里,鞑子的大炮轰过来,弟兄们是怎么个死法吗!”



    “汝侯放肆!”



    牛金星气得直咬牙:“你眼里还有君上,还有朝廷法度吗?”



    刘宗敏一把按住腰间刀柄。



    “铮??”



    雪亮的刀刃出鞘半寸,寒光照得人眼晕!



    “再敢拿这种破纸调老子去送死,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再去跟陛下请罪!”



    堂下武将鸦雀无声。



    跟了李自成十几年的老营弟兄,垂着眼按着刀,没人出声,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痛快!



    半路归降的明廷旧将,一个个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沾半分火星。



    牛金星气得手指发抖,转头就望向帅案后的李自成,满眼委屈与控诉。



    “砰!”李自成一掌拍在案上。



    案上的茶盏、奏折、兵符全跳了起来!



    “够了!”



    他的声音里裹着滔天的怒火,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清贼就在百里外磨刀霍霍,你们倒好,在朕的大堂上打擂台!”



    “朕的大顺,到底是要败在清贼手里,还是要败在你们手里?”



    刘宗敏垂着头,粗重的呼吸掀动着额前乱发,胸膛起伏,终究没再说话。



    牛金星立刻伏身跪倒,叩首道:“臣一时失仪,知罪。”



    刘宗敏强压着火气,对着李自成胡乱一抱拳,粗声冷哼:“陛下,臣气迷心了,先回营透透风!”



    说罢,根本不顾什么朝堂礼仪,转身大步流星踏出正堂。



    李自成望着他的背影,按在帅案上的手指越收越紧。



    他喉间滚着怒意,几乎要脱口而出“拿下”!



    可目光扫过堂下,那些跟他从米脂起兵、从商洛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营将领,一个个垂着头,手按在刀柄上。



    没有一个人抬头,接他的目光。



    “退朝。”



    李自成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散去。



    从那日起,刘宗敏再也没接过牛金星半道军令。



    丞相府送来的调兵文书、驻防指令,全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有几份甚至被亲兵拿去当了引火的柴薪!



    刘宗敏只丢下一句话:“让牛金星拿着他的军令,自己去汾水营打清贼。”



    牛金星也并非善茬,当即卡死了后勤。



    刘宗敏营中申报的火铳炸膛、箭簇损耗的军械换补,被他以“统一调配”直接打回。



    丞相府的回复冠冕堂皇:府库空虚,各营均沾,绝无偏私!



    刘宗敏巡营时甚至撞见几个亲兵蹲在墙根,啃着硬糙米饼。



    牛金星弹劾刘宗敏拥兵抗命、目无君上。



    刘宗敏控诉牛金星克扣粮草、构陷武将的申诉,一封封送进后堂。



    李自成每一封看完,扣在案上。



    底下的中层将领彻底慌了神。



    上面两个神仙打架,他们左右不是人。



    丞相府的军令下来,不接,就是抗旨,日后必然被算账;



    接了,刘宗敏的刀就在营里架着,老营弟兄第一个不答应!



    刘侯爷要军械要粮草的话递上去,丞相府全当没看见,谁敢去催,就被扣个“私结武将、动摇朝纲”的帽子。



    没人敢选边。



    于是军令到了营中,拖一拖。



    粮草该发,缓一缓。



    兵马该调,等等看。



    后堂里,李自成坐在烛火下,望着案上堆成山的军报,只觉得浑身脱力。



    河南府州县望风重举明旗,山西固关防线岌岌可危,平阳各营互相推诿,连巡河的兵卒都敢擅离职守。



    他握着生杀予夺的皇权。



    可那点帝王的权柄,正从他指缝里,一点点漏得干干净净。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李岩。



    那个总是一身青衫,温声劝他“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收天下心”的李公子。



    如果李岩还在,一定会站在那间大堂里。



    挡在文武中间,一字一句地劝他:



    “陛下,将相失和,则军心必散。军心散了,大顺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李自成闭上眼,喉咙里泛起阵阵血腥味。



    可李岩……



    如今局面,平阳府地处前线,难以长期固守,且清军夹击之势已成。



    李自成出声道:”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拔营西撤西安,着袁宗第领兵留镇平阳,牵制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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