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碗热粥,半张印结,秦淮河底的读书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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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者,查实后立即革职,打入诏狱。让底下人狠狠地审,要把他们骨头里的油全榨出来。”



    “臣今晚就动手?先挑了那两家牙行!”李若琏抬起头。



    “不。”朱由检断然否决。



    李若琏面露不解。



    朱由检端起茶喝了一口。



    “现在抓几个籍牙,查封几个牙行,那些江南大族的主事,幕后的礼部、吏部官员,早就把尾巴扫干净了。



    往外一推,找几个替死鬼,这案子便成了无头公案。”



    “让你的人按兵不动。把人盯住,外松内紧。只要他们不出金陵城,就让他们继续买,继续卖,让他们觉得天衣无缝,可以只手遮天。”



    “等到开考前一天。”



    朱由检指节敲击着桌面。



    “等到所有买卖落定,等到那帮稳操胜券的江南公子哥把作弊印结、夹带藏在身上,准备做金榜题名大梦的时候。”



    “证据确凿,统一缉拿!”



    “臣领旨。”李若琏躬身。



    “查清楚那些人定的暗号,破题、承题用的是什么字。



    还有号房,把他们分好的天字号、地字号名单,给朕原封不动地誊抄一份。”



    “到那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朕要用这帮蛀虫的血,祭大明朝的抡才大典。”



    南京贡院外,青石板被烈日烤得发烫。



    核验棚前,山东兖州府滋阳县生员王明德躬身站着,身量弯的极低。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上那件原本宽大的青衿如今成了挂在骨头架子上的破布条,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日晒的蜕皮混着逃荒留下的鞭痕,纵横交错。



    张履祥端坐在太师椅上,翻开案头的各地县学名录,朱笔悬在半空。



    “你说你是滋阳县生员,滋阳县学的明伦堂前,种的是什么树?教谕是谁?堂内挂的什么对联?”



    王明德干裂起皮的嘴唇扯动两下,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带摩擦音。



    “回大人,明伦堂前两株百年老柏。现任教谕乃崇祯十年举人李逢春,是学生的恩师,堂内抱柱对联是他亲笔所题:‘读书不忘忧国,经世必先修身’。”



    张履祥快速翻阅名册,目光在滋阳县的一页定住。全对。连李逢春的字迹特征、题字年份都分毫不差。



    这等穷乡僻壤的细枝末节问题,都是每日新设的,买籍的考生绝对想不到。



    “履历无误。”张履祥合上册子,公事公办地敲了敲桌面。



    “按刘大人的新章程,北方无印结士子,需有五名同乡生员出具互保文书,你的同乡呢?叫上来画押。”



    王明德抬起头,脸色有些抽搐。



    “大人……没有同乡了。”



    “清军破兖州,闯贼洗劫滋阳。学生一家七口人,爹娘、妻子、三个幼弟,全死在流贼的刀下!



    整个滋阳县学七十四名生员,死的死,降的降,逃过江的,只有学生一人!”



    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滚落,在灰扑扑的脸上留下两行泪痕。



    “学生去哪找五个人互保!求大人开恩,给学生一条活路,让学生进考场!”



    张履祥握着朱笔的手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泣血的寒门士子,拿着名牌的手指紧了又松。



    恩师刘宗周的严令犹在耳畔:规矩便是规矩,口子一开,江南冒籍的假流民便会如蚁附膻。



    张履祥硬生生别过脸,将那块写着王明德名字的考牌推到桌案边缘。



    “朝廷法度,岂能因你一人废弛?无同乡互保,按规矩不予发放考牌。退下,等三年后重新核定户籍再考。”



    三年?



    王明德身子一软,烂泥般瘫在地上,他连明天的棒子面都买不起了。



    两个衙役上前,对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只是如果他再不走,这两个人便会将他架出去。



    长街拐角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湖丝直裰的籍牙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挡住去路。



    “王相公,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籍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大通钱庄的银票,两千两的朱红大印,在王明德面前晃了晃。



    “滋阳县的真底子,五人互保我替您找齐,印结我替您盖。签了这张转籍文契,这钱,够您在金陵城买进两进的宅子,再娶一房美娇娘,下半辈子顿顿吃肉。”



    (就是签一张交易文书,确保这个籍是你自己转让出去的(私下交易,但是需要一份文件让买方安心),南方士子还是冒用王明德这个生籍,因为手续是齐全的。)



    王明德盯着那张轻飘飘的银票,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肚子里如火烧般的饥饿感翻江倒海,胃酸直往嗓子眼冒。



    他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抓住籍牙递来的毛笔,在文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按下手印。



    两千两,买断了大明生员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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