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要活人守城,不要死忠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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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行迹败露,城下的大西军不再隐藏。



    尖锐的竹哨声吹响。



    黑暗中,三四百名悍卒推着皮盾,扛着短梯,嚎叫着冲向城墙。



    “石头!滚木!给我砸!”



    赵荣贵扔掉手里的刀,亲自抱起一块百十斤重的条石,举过头顶。



    百十斤重的条石砸落。



    城下传来沉闷的碎骨声。泥水混着血浆溅起三尺高。



    几名刚搭上城垛的大西军死士被砸得倒飞出去。



    后头的人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涌。



    云梯钩死死卡住青砖。



    赵荣贵拔出腰刀,一刀剁在云梯钩上。火星四溅,铁钩没断。



    一名流寇翻上城头,手里的短刀直扎赵荣贵面门。



    赵荣贵偏头躲过,刀柄狠狠砸在流寇鼻梁上。骨裂声响起,流寇仰面栽下城墙。



    雨越下越大。



    火把早被浇灭,城头全凭直觉厮杀。



    两刻钟后。



    城外响起尖锐的竹哨声。



    大西军死士丢下百余具尸体,潮水般退回雨幕,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城头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没人欢呼。



    这已是今夜第三次袭扰。



    一名新兵靠着女墙滑坐下去,大口喘着气。



    赵荣贵走过去,抬腿踹在那新兵的靴子上。



    “别靠着了,一会换防了去换衣服!”



    新兵惊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



    “将军,贼兵今夜还来么?”



    赵荣贵甩掉刀刃上的碎肉。



    “来。”



    视线扫向城外黑压压的连营。



    “不把咱们熬废,他们不会罢休。”



    同一时刻。



    各城墙内侧。



    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半人深的土坑,坑底端端正正坐着一口七尺高的黑陶大瓮,瓮口朝上,整个瓮身埋入土中,瓮口与地面齐平,瓮口边缘用湿泥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土坑边搭着简易的茅草棚,刚好能遮住瓮口不被雨水淋透。



    秦良玉早就下令,城外挖了壕沟引了河水,城内沿墙埋了听瓮。



    雨声太大,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老李扯下一块破布,塞住朝上的那只耳朵。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贴瓮身的那只耳朵上。



    地底下传来的声音很杂。



    有雨水渗入泥土的嘶嘶声,有城墙上守军走动的震颤声。



    突然。



    老李的眉头拧成一团。



    “咚……”



    很轻,极轻。



    要不是有瓮身放大,根本听不见。



    他屏住气,心里默默数数。



    三息之后。



    “咚……”



    又是一下。



    声音发闷。



    老李本身就擅长掘道,太熟悉这动静了。这是铁锹挖在红黏土里的声音!



    他猛地从泥水里弹起来。



    “地下有声!”



    值守的把总快步走近。



    “哪一段?”



    老李指着脚下。



    “北墙偏西,离城根约百步外,节奏很稳。”



    把总脸色大变。



    “看好这里!我去报秦帅!”



    半个时辰后。



    北墙内侧的泥地里多了一群人。



    秦良玉披挂整齐,大步走来。



    雨水顺着她蓑衣往下淌。



    老李赶紧让开位置。



    秦良玉身边的一名亲兵直接跪在泥水里,将耳朵贴向瓮底。



    周围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雨声。



    片刻后,那名亲兵站起身回道:“秦帅,确实有人在挖地道!”



    秦良玉视线越过高高的城墙,看向城外。



    “传令。”



    周围将校齐刷刷挺直腰板。



    “北墙偏西三百步内,增设听瓮,十步一瓮。其它各墙的听瓮也不要松懈,献贼很可能声东击西!”



    “城内对应位置,立刻开反壕!斜向外掘!”



    “不要急着打穿,先听准方位,把他们放近了再动手。”



    刘镇藩抱拳。



    “末将亲自督办!”



    “再派一队死士,今晚子时缒城而出,沿外壕巡查。专找新土、草席、麻袋、木桩堆放处,记下位置就撤。”



    “遵命!”



    秦良玉看向身后的亲兵。



    “去告诉四门守将,献贼今日攻城不用力,不是力尽,是在给地道打掩护。谁敢在雨夜打盹,军法从事。”



    亲兵领命,转身冲入雨幕。



    雨下得更急了。



    北城墙上,火把被风吹的忽明忽暗。



    秦良玉站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一直看着反壕的位置。



    刘镇藩上前一步。



    “秦帅,反壕的事末将盯着。自围城以来,您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先回衙门歇一歇吧。”



    秦良玉摇头。



    “老身睡得着,成都百姓睡不着。”



    刘镇藩接不上话。



    秦良玉仰起头,任由雨水拍打着满是沟壑的脸庞。



    “简州城破,翼明带着残部进山,生死未卜。”



    “新津失守,石?子弟血染江水。”



    “宝资山上,老身那八百乡里老卒,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龙泉驿退得急,多少伤兵被扔在了路上。”



    她转过头,盯着刘镇藩。



    “他们拿命填,才把张献忠拖到成都城下。咱们要是输给一条地道、几口毒水,九泉之下,老身有何颜面见他们?”



    刘镇藩抱拳躬身。



    “秦帅放心!刘某读圣贤书半生,持戈卫国半生!定死守成都!”



    “起来。”



    秦良玉伸手扣住他护臂。



    “刘镇藩。”



    “末将在!”



    “别总说死。”



    声音压过雨声:



    “成都要活人守城,不要死忠骨。你活着,能守十丈墙,杀百个贼,带着弟兄们撑到援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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