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金陵的风吹散了穷酸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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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冯佳炜转过头,看着宋征舆,嘴唇哆嗦着。眼泪砸了下来。



    他没有欢呼,双膝一软,朝着松江府的方向,重重磕了下去。



    “娘……儿子考中了……您不用再熬夜纺线了……”



    他把头埋在满是泥水和脚印的青石板上,哭出了声。



    榜棚下,痛哭流涕的不止他一个。那三十名北方士子,衣衫破旧,面有菜色,挤在衣着光鲜的江南士子中间。



    一个河南籍的汉子看到榜上的名字,猛地撕开胸前的破衣襟,仰天悲啸。



    “爹!娘!全家十一口啊!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汉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见血,“皇上开眼了!皇上没忘了咱们北方人!”



    黄榜刚贴稳,一名身着皂衣的应天府报录员已挤到跟前,其中一人高举蓝笔榜帖:



    “恭祝松江府华亭县冯老爷,高中甲申恩科乡试第一百一十四名举人!京报连登,指日高升!”



    冯佳炜回过神来,报录员递送官方捷报、核验功名身份,同时依民俗传报喜信并收取赏钱。



    按规矩,头报上门,喜钱至少三到五两银子。



    他伸手摸进怀里,只有母亲攒下的那把生锈的铜钱。



    报录人见他穿着洗发白的布衣,半天掏不出银子,脸色沉了下来。



    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将一小锭雪白的纹银塞进领头的报录人手里。



    “这五两银子赏你们的,好生伺候冯老爷回馆换衣裳。”



    宋征舆走上前,拍了拍冯佳炜的肩膀,“佳炜兄,今日跃龙门,这喜钱兄弟垫了。同气连枝,何足挂齿。”



    冯佳炜深深作揖。



    报录人得了银子,立刻换上谄媚的脸色,手脚麻利地取出应天府出具的捷报榜帖,双手奉上。



    又躬身引路:“冯老爷大喜!请随小的回会馆歇息,待稍后再往府学申领制式?衫,准备明日游街赴宴。”



    初七日。



    一百六十五名新科举人,统一穿青绸?衫,头戴插金花方巾,骑高头大马,从贡院出发,沿秦淮河游街至应天府衙门。



    沿途两岸,金陵百姓倾城而出。阁楼上的女眷抛下铜钱、桂圆和花瓣。



    冯佳炜骑在马上,那双常年干农活、长满老茧的手握着缰绳。



    铜钱砸在马背上,花瓣落满肩头。



    金陵城的风吹过青绸?衫,把过去的穷酸气吹得干干净净。



    应天府衙门内,填写《亲供单》。



    “姓名、字号、籍贯,三代履历,身高相貌,脸上有没有麻子,身上有没有胎记,都写清楚!”府丞坐在堂上厉喝。



    查那三十名北方举人时,尤为严苛,对口音,核底册。



    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中式文凭(举人纸)发到冯佳炜手里。



    申时,全体新科举人齐聚府学明伦堂。



    应天府学教授赞礼,一百六十五人面向孔子神位,行四拜大礼。



    “转身,向北面皇宫,行三跪九叩大礼??遥谢皇恩!”



    冯佳炜撩起青绸下摆,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号声震天动地。



    没有朝廷大员出席,天子甚至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这不妨碍在场的所有人,对那位坐在紫禁城里的帝王生出效死之心。



    (咱们现代人比较难理解中举的难度,更不用说进士及第,所以前面皇帝亲自赐官是天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九月初八,鹿鸣宴。



    应天府尹亲自主持,主考刘宗周、黄道周及十八房同考官悉数出席。



    宴设府衙大堂,编钟敲击,古乐悠扬。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应天府尹端起酒樽:“诸位,今日折桂,乃国家栋梁,共饮此爵!”



    酒过三巡,吏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宴后赐礼:官服一套,笔墨纸砚一套,一面沉甸甸的银牌。



    冯佳炜双手接过银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纹路。正面刻 "乡试中式",背面刻"崇祯十七年恩科"。



    宴罢,同年会。



    一百六十五人按齿序排长幼,推选同年长。每人掏出三钱银子,刻印《同年齿录》。



    “诸位同年。”同年长举起酒杯,“这本《同年齿录》印好,便发给诸位和房师座主。



    从此以后,不论身在何方,官居几品,咱们都是甲申恩科的同年!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冯佳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腔滚烫。



    他的名字,他的三代履历,永远印在这本《同年齿录》上。



    这是官场的护身符,更是他冯家改换门庭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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