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杀虎者,终将成为苛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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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座皆惊。



    常州举人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大喊:“陈郎中!你凭什么革我出社!我哪句话说错了!难道冯舒不是咱们复社的元老?”



    “凭你蠢!凭你瞎!”



    陈子龙霍然起身。



    “冯舒倒卖考场关节,那是替兄弟前程奔波?那是吃人血馒头!”



    陈子龙大步走下台阶,逼近那个常州举人。



    “锦衣卫抓他,是皇上要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你在此为舞弊之徒叫屈,是在挑衅朝廷法度,还是觉得那张举人纸拿得太容易了!”



    常州举人被逼得连退两步,依旧倔强道:“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同为....”



    “交牌子!滚出去!”陈子龙大喝。



    两名书吏上前,强行摘走了他腰间的紫檀木牌,将人架出了广业堂。



    大堂内鸦雀无声,冒襄握着折扇的手也收回了袖子里。



    陈子龙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我今日在此,只说一次!”



    陈子龙指着外面:“冯舒之罪,乃其个人利欲熏心,咎由自取!陛下宽仁,只诛首恶,未曾牵连复社,这是天恩浩荡!”



    “凡复社中人,敢插手科场舞弊者,革除出社!敢非议朝廷法度者,革除出社!敢借社名敛财兼并者,革除出社!”



    说完,并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诸位!乡试已毕,眼下朝野瞩目的,是清丈田亩!”



    “江南田赋积弊百年,隐漏万顷。这才是关系到我大明生死的国运!



    我辈既以澄清吏治为己任,当投身清丈,为国纾难!”



    陈子龙刚要继续说下去。



    一名挂着户部腰牌的小吏匆匆跑进广业堂,附在陈子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子龙眉头一皱,脸色微变。他转头对吴应箕等人道:



    “朝廷清丈分司出了点急务,我须立刻回衙门处理,晚间的宴饮,我办完事再来。”



    说罢,匆匆离去。



    秦淮河畔的碎影在江面摇晃,包下的整座会馆里,丝竹管弦混着醇厚的酒气直冲屋脊。



    酒过三巡,广业堂上的剑拔弩张早就被温香软玉抛到了九霄云外。



    新老社员推杯换盏,陈子龙虽不在,夏允彝等几位文坛巨擘依旧在场中穿梭,点评着新科举人们奉上的诗文。



    冒襄被众人簇拥在主桌,手中折扇一敲桌面,周遭立刻静了下来。



    “千金散尽不为恩,同气由来共此身。莫叹征途多棘刺,当怀赤胆答明君。”



    (根据冒襄作诗风格编的)



    诗成,满堂喝彩。



    角落的冯佳炜捏着那只甜白釉的酒盏。



    周遭的欢笑声、叫好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怎么都透不进他的耳朵。



    他干农活磨出厚茧的手指,在胸口衣襟内侧来回搓动。



    那里贴肉放着两样东西:一张盖着应天府鲜红大印的中式文凭,还有冒襄给的五两银锭。



    他考中了。



    卯时放榜那一刻,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什么报效朝廷,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



    是家里的那三亩薄田,不用交赋税了。



    是隔壁逃户赵四叔留下的那五亩连坐税,再也不用压在他老娘的头上。



    他甚至连亲戚家把田产投充挂靠到自己名下,一年收多少租子,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冯家,熬了几代人,终于要翻身做老爷了。



    可陈子龙白日在广业堂说的“清丈田亩”,现在始终回响在他耳边。



    朝廷的清丈分司已经出了金陵。



    算盘、皮尺、鱼鳞黄册,正由一帮杀气腾腾的官员带着,朝江南各府县扑去。



    陛下要量地,要把江南所有的隐田查清楚。



    他这个今天刚拿到免两石粮 ,两丁役的新科举人,还能接受亲戚的投献吗?



    冯佳炜猛地仰头,把杯子里的烈酒直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顺着气管往下冲,呛得他连连咳嗽。



    回想起在贡院考舍。



    那道决定他命运的时务策论题。



    问:《周官》有土均之法,《孟子》有制民之产之论。



    宋神宗时,王安石行方田均税法,虽一时见效,终以扰民而罢。



    张居正清丈天下田亩,功在社稷,然亦有司奉行不善,反为民害。



    今欲复行清丈,何以避前人之失,收均赋之效?



    当时他是怎么答的?



    他捏着笔,为了迎合主考官刘宗周的胃口,洋洋洒洒,大义凛然。



    “先清江南,后及天下!江南重地,隐田最甚,当重拳出击!”



    “实行自报与互报!大开告密之门,隐田者,官府重赏举报之人!”



    在文章的最后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结语:



    “生愿以书生之身,辅佐有司推行此法,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写下那篇文章时,他恨透了那些占地千亩却不纳一文钱税的乡绅豪强,他巴不得朝廷赶紧把那些人的肉割下来。



    前些日子他还是个被胥吏踩在脚底、眼看老娘熬瞎双眼的穷酸秀才。



    这两日刚拿到这张能庇护乡里的“护身符”,自己写的文章就悬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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