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答案需要你自己寻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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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被拖延,这还在其次。”



    陈子龙走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翻找片刻,扯出一份揉搓得发皱的信笺。



    直接拍在冯佳炜的胸口。



    “一个月前,顾宁人便已奉命动身去松江府推进清丈。这是他这些日子六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



    “你自己看。”



    冯佳炜双手接住信笺。



    纸张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汗渍。



    字迹力透纸背,字字句句皆是顾炎武在基层遭遇的惊心动魄的暗战。



    三日前的松江府华亭县。



    赵家村村口。



    顾炎武带着两名书办和几个衙役,刚把测地的步车推到田埂上。



    乌泱泱涌出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这些人直接扑进齐膝深的烂泥田里。



    抱腿的抱腿,扯官服的扯官服。



    满地打滚。



    嚎丧声盖过了敲锣声。



    “官老爷要挖咱们全村的祖坟啊!”



    “这步车碾过去,断了咱们子孙的活路啊!不活啦!”



    顾炎武站在田埂上,进退两难。



    打不得,骂不得,推一下这帮半截入土的人就敢死在面前。



    顾炎武下令衙役把人拖走。



    那些拿着水火棍的衙役装模作样地吆喝着,棍子全落在泥水里,没一个敢真使劲。



    远处的牌坊下,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乡绅摇着折扇,指指点点,满脸讥诮。



    入夜。



    驿站后巷。



    一名乡绅的管家将十两纹银强行塞进清丈书办的袖口。



    推搡间,银锭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幕,偏偏被几个起夜倒夜香的挑夫撞个正着。



    天还没亮,流言传遍了十里八乡。



    “清丈的官老爷早被大户喂饱了!”



    “那皮尺,专量咱们穷人的骨头!”



    镇上的茶铺、集市、宗族祠堂。



    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朝廷量地,根本不是为了均平赋税!”



    “是要按丈量出来的实数,加征三倍的田赋!还要把过去二十年的欠税全部补齐!”



    “交不起?直接锁拿流放三千里!”



    “凡是被官府造册登记的田,以后子孙后代永远不许买卖!”



    底层的百姓本就不识字,恐慌在乡野间彻底炸开。



    大户人家的后院。



    管事翻着账本,对着跪了一地的佃户冷笑。



    “明日官府问起来,这田是谁的?”



    佃户们抖得筛糠一般。



    “敢对官府吐露半个字,立刻收回佃田,你们一家老小去街上要饭!”



    “要是帮着老爷瞒下来,在官府面前咬死了这是荒地。”



    “明年,免你们两成的租子!”



    冯佳炜捏着信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全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没有明面上的抗命。



    他们花几两银子,几斗米,就把底层的百姓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让最穷、最苦的百姓,去对抗朝廷,去阻挠真正能救他们的良法!



    冯佳炜愣在原地,陈子龙走到他面前:



    “我大明江南的良田,就是这么一亩一亩没的!”



    冯佳炜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交织。



    一边是昨夜宋征舆端着缠丝玛瑙杯的笑脸,只要他乖乖回乡,接受亲戚邻里的投献,他家那三亩薄田立刻能变成三百亩。



    他娘不用再熬夜纺线,他出门能坐人抬的大轿。



    他是松江府新晋的举人老爷。



    另一边,是这信上血淋淋的字迹。



    是那些被谎言裹挟、在烂泥里打滚的老弱病残。



    他和当年那个逼着他家交逃户连坐税的胥吏,有什么分别?



    “陈大人。”冯佳炜声音干涩,喉结剧烈滚动,“那该如何破局?”



    陈子龙转身去继续收拾包袱。



    抓起案头的几份加急公文,塞进包袱里。



    “花招频出,手段毒辣。宁人一个人在松江府,应付不过来这帮地头蛇。”



    “我准备即刻动身,亲自去松江。”



    陈子龙停下动作,盯着冯佳炜。



    “佳炜,你我是松江同乡。你既然心里有这团火,光在金陵城里长吁短叹没用。”



    “不若在这两个月里,聘请你为我的随员。”



    “每月给你支二两银子的薪俸。”



    “你跟着我。”



    “亲自去田间地头,去看看那些乡绅的嘴脸,去量一量江南的土地。”



    陈子龙拍在冯佳炜的肩膀上。



    “届时,你会有你自己的答案。”



    “两个月历练完,亦不耽误你明年的春闱赶考。敢去吗?”



    冯佳炜一时间不知所措。



    给当朝正五品户部郎中、复社领袖当随员办事。



    这在官场上,等同于半个门生。



    这是无数新科举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通天捷径。



    但此刻,他胸腔里激荡的根本不是对仕途的狂喜。



    冯佳炜后退半步。



    双手掸平身上那件青绸?衫的下摆,深揖及地。



    “全凭先生驱驰!”



    冯佳炜掷地有声。



    “学生愿随先生,去量一量这江南的土,到底浸了多少百姓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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