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格物致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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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的日子,过得比顾辞预想中要快。



    每天的流程已经固定下来。



    早起吃饭,陪薛明阳去鹿鸣书院,他在讲堂听课,顾辞在隔壁耳房旁听。



    散学回来,顾辞先给薛明阳补当天的功课,再自己挑灯看书到深夜。



    薛明阳的进步肉眼可见。



    虽然仍旧算不上好学生,但至少《论语》学而篇能磕磕绊绊背完大半,碰上山长抽问也不至于张嘴结巴。



    这天傍晚,顾辞正在西跨院的厢房里抄写白天从耳房听来的科举制艺范文。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薛明阳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的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一把抓住顾辞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完了完了完了。”



    顾辞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



    “谁死了。”



    “比死了还严重。”薛明阳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胖手搓得皮都快搓掉了。“我爹说明天上午要考校我的学问。”



    顾辞手里的笔没停。



    “考什么。”



    “考《大学》。”薛明阳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我爹说他这几日在外头跟人谈生意,听一个老举人聊起《大学》里的学问,回来就兴致上来了,非要看看我这半个月到底学了些什么。”



    顾辞转过身。



    “你《大学》背到哪儿了。”



    薛明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然后呢。”



    “然后……”



    薛明阳咬着后槽牙想了半天。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再往后。”



    “没了。”



    顾辞搁下笔,揉了揉额角。



    半个月,每天三句,薛明阳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



    但《大学》的经义阐述,远不是背几句原文就能糊弄过去的。



    薛万堂是个商人,不懂经义的精妙之处,可商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听话听音,看人看眼神。



    如果薛明阳在他面前结结巴巴背了两句就卡壳,“开窍”的好印象立刻打回原形。



    “你爹明天什么时辰考。”



    “巳时。”薛明阳可怜巴巴看着他。“说要在书房里当面考,还说让我别紧张,就当随便聊聊。”



    顾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挂在西边的屋檐上了,天色发橘。



    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晚上的工夫。



    “随便聊聊是最难应付的。”顾辞转过身。“你爹要是出题目让你当场作文,我还能提前帮你写好了背。随便聊,说明他想听的不是死记硬背的东西,是你自己的理解。”



    薛明阳的脸白了一圈。



    “那怎么办?我能有什么理解,我连原文都背不全。”



    顾辞没理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新纸铺好。



    “《大学》八条目,你知道哪八条。”



    “格物、致知……”薛明阳掰着胖手指,一个一个数。“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后面两个是什么来着。”



    “治国、平天下。”



    “对对对。”



    顾辞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格物致知。



    “明天你爹问你学了什么心得,你就讲这四个字。”



    薛明阳凑过来,盯着纸面看了半天。



    “格物致知?这个我见过,夫子好像讲过,但没听明白。”



    “格物,就是看清楚一件事情的本来面目。致知,就是从看清楚的事情里头,悟出道理来。”



    顾辞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你听好了,我只讲一遍,你必须记住。”



    薛明阳挺直了腰板,前所未有的认真。



    顾辞用最浅白的话,把格物致知的道理掰碎了。



    他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拽文嚼字。



    他举的例子全是薛明阳能听得懂的。



    “你爹做绸缎生意,进一匹料子之前,先要摸布的质地,看染色匀不匀,问清楚是哪个织坊出的货。这就是格物。”



    薛明阳眨了眨眼。



    “摸清楚了料子好坏,他才知道该出什么价钱,卖给什么样的主顾,利润能有几成。这就是致知。”



    薛明阳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做学问也是一样。先把书上的字句读清楚、弄明白,这是格物。读明白之后想通了道理,能拿来用,这是致知。”



    顾辞把这段话在纸上写成了提纲,一共七句,每句话都不超过十个字。



    “今晚你把这七句话背熟了。明天你爹问你,你就先背一段原文,然后用你自己的话把这个道理讲出来。”



    薛明阳拿起纸看了两遍,眉头渐渐舒展。



    “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难。”



    “记住,讲的时候别太顺溜。”顾辞多叮嘱了一句。“你是刚开窍的人,讲得磕巴一点才真实。太流利了,你爹反而要起疑心。”



    薛明阳连连点头。



    “辞弟,你这脑子是老天爷用金子浇的吧。”



    “少拍马屁,回去背书。”



    顾辞把他推出门。



    薛明阳抱着那张纸跑了。



    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从衣襟里掏出一包油纸包。



    “差点忘了,灶房赵婶今天做的桂花糕,我给你截了几块。”



    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辞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咬了半口。



    甜丝丝的,桂花味很浓。



    他把剩下的几块用油纸裹好,放进了柜子里。



    等旬休回家的时候,带给念念。



    次日巳时。



    薛万堂的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顾辞没资格进去,只能待在西跨院的厢房里。



    他坐在书桌前翻着从耳房带回来的手抄笔记,耳朵却支棱着。



    书房在前院东侧,隔了两进院子,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沉,带着一股子风。



    薛明阳推门进来的时候,顾辞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没哭。



    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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