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问心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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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薛明阳是被江鸥的叫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顾辞,是那个绣花引枕。
昨晚到底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顾辞说了句“你再不回自己铺位,明天的猴子没了”,他就乖乖抱着枕头滚回了对面。
舱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三下。
赵文翰的声音传进来。
“船过弯了,快起来。”
薛明阳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舱窗往外一看。
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晨雾还没散尽,白蒙蒙的水汽笼着江面,远处的轮廓一点一点从雾里渗出来。
码头上是密密麻麻的船杆。
“辞弟!快来看!”
顾辞早已穿戴整齐,站在栏杆边上。
“看见了。”
薛明阳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跑到栏杆前。
雾气散开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陵渡口的全貌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码头上停泊的船只比清河县整个南街的铺子还多。
三桅的大货船、挂着商号旗的中型客舫、窄长的乌篷渔船挤在一处,桅杆林立,像一片光秃秃的冬树林。
搬运工光着膀子扛着麻袋,号子声一浪接一浪。
“嘿哟,起!”
“嘿哟,走!”
穿梭在码头上的人流密得看不见地面。
有戴着幞头提着鸟笼溜达的老翁,有挑着担子叫卖早点的小贩,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三五成群的读书人。
薛明阳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也太大了吧?”
“清河县那个码头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个小水坑。”
赵文翰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扫过渡口两岸。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郑重。
这里确实跟清河县不在一个层级上。
周秉文从舱里走出来,手里照例夹着那卷书册。
“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他看了一眼薛明阳半穿的鞋。
“把鞋穿好。”
薛明阳赶紧蹲下去系好鞋带。
跳板搭上码头的那一刻,一股混着鱼腥、桐油和早点香味扑面而来。
薛明阳聪明的大脑活络起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拽了拽顾辞的袖子。
“辞弟,你闻见没有?”
“闻见什么?”
“银子的味道。”
薛明阳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你看这码头,光搬货的苦力就有几百号人。这些人干一天活下来,又累又渴,得喝水吧?得吃东西吧?”
“要是在这渡口摆一排凉茶摊子,一碗凉茶卖两文钱,一天卖五百碗……”
“你是来求学的。”
“我知道我知道!求学归求学,但你不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吗?”
顾辞没接话,跟着周秉文往前走。
薛明阳碎碎念了两句,小跑着跟上。
渡口往北走了一刻钟,便踏上了江陵县的主街。
这一步踏出去,三个人的感受各不相同。
赵文翰注意到的是书坊。
几乎每隔三五间铺子就有一家,门面比清河县的绸缎庄还阔气。
橱窗里摆着各种经义注疏、诗文总集、历科案首的墨卷合辑,有些封皮上还印着“怀津书院监制”的字样。
他在一家书坊门口驻足良久,目光最终落在一本《南阳府近五年府试题集》上。
“先生,这个……”
周秉文扫了一眼。
“回头再买。先去驿馆。”
赵文翰收回目光,脚步微微加快了半分。
薛明阳注意到的是别的。
街边有家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握着铜勺,一勺糖稀浇下去,三两下就转出一条龙来。
金灿灿的糖龙架在竹签上,阳光一照,晶莹剔透。
薛明阳脚步不由自主就拐过去了。
“老师傅,这糖画多少钱一个?”
“五文。”
“五文?清河县才三文!”
“这是江陵县,公子。”
薛明阳正要掏钱,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顾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呃,我就是问问价。”
“嗯。”
“真的就问问。”
“好。”
“辞弟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三岁小孩偷糖吃一样。”
“走了。”
四人穿过渡口长街,七拐八弯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灰砖门楼,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怀津客驿”四个字。
推门进去,前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顾辞扫了一眼。
院子左边的廊下坐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夫子。
身后四个学生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衣着朴素,正拿着书册小声讨论。
院服袖口上绣着一个“济”字。
广济书院。
院子右边的石桌旁也坐了一拨人,六个。
为首是一位青布长衫的年轻教谕,正端着茶碗与身旁锦袍少年轻语。
他们的院服袖口通通绣着一个“涛”字。
湍阳县,惊涛书院。
薛明阳打量了两眼,凑到顾辞耳边。
“右边那拨人,排场不小啊。”
顾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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