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困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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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刘主任,赵宏找到了,在平桥镇后山磨盘山采石场附近,人已经控制住了。”



    老刘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满是惊讶:“你一个人找到的?”



    “是。”



    “你怎么确定他在这个位置?”



    “具体情况回去再详细汇报,麻烦安排人员过来接应,他腿部受伤,走山路有些麻烦。”



    “坚持住,我马上安排镇派出所的人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两名当地民警赶到,押着赵宏走出溪沟,沿着原路慢慢往山下走。赵宏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深蓝色的夹克在山间不强的光色里几乎变成了黑色。走到一处斜坡时,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磨盘山的方向。



    那条他小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密道,翻过山就是南华州,再往前便是越北国边境线。他原本想从密道逃窜,可走到半路才发现,山体垮塌早已将密道彻底封堵,那条他记忆里的逃生路,早已不复存在。无奈之下,他只能折回来,躲进山洞,想等天黑再伺机逃跑。



    王剑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赵宏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回到平桥镇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村口的柿子树下,赵宏的父母早早守在院门口,老妇人看到被搀扶着的赵宏,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老人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再也没有了之前得知孙子“失踪”时,慌乱抠下的沙发皮,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心酸。



    赵宏走到父母面前,双腿一弯,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操心了。”



    老人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沉默了许久,直到老妇人低低的抽泣声渐渐止住,他才转身走进院里。片刻后,老人端出一碗凉水,递到赵宏手中,碗底沉着几粒米饭。



    赵宏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水喝尽,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与地上的泥土里。他放下空碗,对着父母再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两辆警车停在柿子树下,警灯无声地旋转,红蓝交替的光线映在老柿子树枝丫上,忽明忽暗。赵宏被民警搀扶着带上警车,老刘把王剑飞拉到一旁,看着他眉梢的伤口、嘴角干结的血痂,还有手背上擦破的迎痕,脸色凝重。



    “你一个人上山,他跟你起了冲突?”



    “他拿起石头想反抗,被我控制住了,我跟他说了小宇的事,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王剑飞简单说道。



    老刘看着他的伤口,沉声道:“你这脸上的伤口,回去得处理一下,避免感染。”



    “没事,简单包扎就行,创可贴都行。不碍事。”



    老刘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警车。



    一行人返回北梁市区,赵宏被直接带到联合调查组的临时审讯室。王剑飞没有立刻跟进,他坐在临时板房里,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靠着椅子便沉沉睡去。



    老刘审讯完赵宏,推门走进板房,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放在王剑飞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王剑飞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疲惫。



    “赵宏全都交代了。他有一本监理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北梁文体中心项目,还有其他几个工程的监理详情。前几页,每一批进场材料都有完整的检验数据、亲笔签字;翻到中间部分,检验数据栏开始空白,只剩下签字;到了后面,签字越来越潦草,像是书写的人满心抗拒,又或是满心恐惧;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11月7日,主馆钢结构进场,标号不符,上报马总,马总指示照常签字’。”



    老刘顿了顿,语气坚定:“这本笔记,再加上赵宏的口供,马宏达指定违规供应商、明知建材质量不达标却强行要求签字放行的犯罪事实,已经铁证如山。”



    “他拼了命逃跑的原因,审问清楚了吗?”王剑飞坐直身子,沉声问道。



    “赵宏交代了两起陈年旧案,全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五年前,当地曾发生一起工地垮塌事故,造成两人身亡,当时被暗中压下,草草结案,实则是工程材料偷工减料导致,主谋正是马宏达,赵宏是知情者;六年前他在南华州做工时,和一名小工头发生争执,失手将对方推下脚手架致死,后来花钱运作,把案子定性为意外事故。他知道这次被抓,陈年旧案必定会被翻出,数罪并罚再也没有脱身可能,才会不顾一切逃窜。这两条线索,我们立刻安排人手彻查,这次你孤身犯险,功劳不小。”



    “刘主任,功劳就不必提了,我只是尽了本职,也有些侥幸。明天是不是立刻提审马宏达?我请求参与审讯。”



    “你脸上、身上都是伤,明天能撑得住?”老刘看着他,满眼担忧。



    “没问题,一点小伤,不影响。”



    老刘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准你参与突审。”



    王剑飞抬头看向老刘,对方说完便推门离开,板房里只剩下他一人。窗外,文体中心垮塌的钢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具巨大的残骸,月光洒在上面,仿佛藏着无数未被揭开的秘密。明天,他就要拿着赵宏的笔记,撕开马宏达的伪装,揪出这起工程腐败案背后的所有真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伤口已经停止渗血,眉梢的擦伤依旧隐隐作痛。这时,板房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沈瑶抱着一摞调查材料从走廊经过,她走到窗口,看到独自坐在屋内的王剑飞,灯光下,他脸上的伤口格外刺眼。



    沈瑶脚步一顿,抱着材料的手不自觉收紧,随即推开门快步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



    “你脸上的伤口,擦一下吧。”



    王剑飞接过纸巾,轻轻按在眉梢的伤口上,纸巾上没有再沾血迹,伤口已经止血。



    沈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王剑飞满身的伤痕,眼底满是担忧。过了片刻,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创可贴,轻轻放在桌上。



    “用这个包扎一下,好得快一点,也能避免碰伤感染。”



    王剑飞点头道谢,沈瑶转身快步走出板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拆开创可贴的包装,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把创可贴贴在眉梢的伤口上,又在手背最深的伤口处贴了一片,简单处理好伤口。



    望向窗外磨盘山的方向,夜色浓重,无边无际。赵宏没能走通的密道,很快会被纳入调查范围,成为案件的一部分,再也不会有人试图从那里逃窜。而赵小宇会慢慢长大,继续读书、考试,迎来自己的生日,只是他期盼已久的游乐场之约,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实现了。



    王剑飞靠在住处床上躺下,刚闭上眼,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调查组的同事,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焦急又凝重的声音:“剑飞,不好了,赵宏在审讯室突发心悸,昏迷不醒,已经送医院抢救了!更麻烦的是,我们刚得到消息,马宏达那边好像提前收到了风声,已经开始转移资产,有人要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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