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肯喝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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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





“这是我闺女的字。”他低着头,拇指在纸边轻轻摩挲,“六岁那年写的父字,教了半个月,写得还是歪歪扭扭的。”





白兰若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歪七扭八,墨迹深浅不一。





“父母安。”





她轻声念出来。





赵铁匠没有应声。





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样,“白大夫,其实她没有对我不好,她跟了我二十年。”





“刚嫁给我那会儿,她才十七岁,我爹刚死,欠下一屁股买药钱,铺子是空的,家里的米缸也是空的。”





“那年冬天,她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换了一袋苞谷面,那镯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就这一件像样的东西。”





赵铁匠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





“细得像根麻绳,也值不了几个钱,当了也不够还债的。”





“后来,我起早贪黑打铁,她给人洗衣裳,缝补,纳鞋底。手指头被冻得像根胡萝卜,裂了口子,连针都拿不稳。”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欢喜,只有沉沉的无奈。





“我跟她说,等我攒够了钱,给她打一副新的,金的,比原先那对粗三圈。”





“她说好。”





炉火噼啪作响。





“二十年了,”他说,“金的没打上。”





白兰若低头,看着纸上那个东歪西倒的母字。





“那孩子……”





“十岁没了,因为风寒。”赵铁匠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阵子我活多,日夜在铺子里赶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照顾生病的老人,等我回去的时候,烧了三日,人都糊涂了。”





“大夫说,要是早两日送来……”





他没说完。





白兰若忽然明白了。





赵铁匠的夫人不是泼妇,她是怕了。





怕丈夫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在她没留神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没了。





“她不知道你把这张纸留着?”





赵铁匠摇头。





“……收了几十年,她不知道。”





他把纸重新放回去。





“白大夫,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对不住她的?”赵铁匠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向下塌。





白兰若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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