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施特劳斯的一日工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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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细的地籍图副本。



    深色的线条勾勒出格伦德尔村的地块边界,上面标注着清晰的德文数字、字母编号以及用规整字体书写的地块所有者和面积。



    一些关键地点都用简明的图例标示出来。



    “这是蒂罗尔-上奥地利大区林茨专区土地改革办公室存档的、经柏林中央地政管理局核准的最新地籍图副本。”



    施特劳斯用手指轻轻点着图纸下方鲜红的公章和编号,



    “它依据的是1910年奥匈帝国时期最后一次全境权威土地测绘的原始数据,并在德奥合并完成后,由我们新政权的工作人员,联合当地知情的老农和干部,进行了全面的实地复核与重新登记备案。



    它具有最高的法律和行政效力。”



    谷听到这话,老雅各布和马蒂亚斯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在那密密麻麻却又异常清晰的线条和文字上。



    对他们而言,土地是生长的庄稼、是祖辈流传的“记忆”,而如此精确地呈现在纸上的土地,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施特劳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两个相邻的、标着不同编号的区块上。



    “看这里,编号B-07,登记所有者:雅各布?胡贝尔(即老雅各布)。



    面积:0.42公顷。边界线,从这里,”铅笔尖划过一条笔直的线,“到老苹果树中心点向东南延伸七点五米处,为界。”



    然后,笔尖移到旁边:



    “编号B-08,地块名称‘溪畔石坡’,登记所有者:马蒂亚斯?格鲁伯。面积:0.38公顷。边界线,从刚才说的七点五米界点起,向西南延伸……”



    他的铅笔精确地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最终停在当前柴火堆放的大致位置。



    “根据图纸,争议的柴火堆放区域,大约有百分之八十,落在了编号B-07,也就是雅各布同志的地块范围内。



    越界长度,根据比例尺换算,大约是一点五米。”



    老雅各布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着胜利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指着地图,手指微微颤抖:



    “看!看!马蒂亚斯!白纸黑字!还有韦格纳主席的公章!



    一点五米!我说什么来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转向施特劳斯,



    “施特劳斯同志,这……这图纸当真作数?柏林……柏林真的管咱们这山沟沟里几捆柴火的事?”



    马蒂亚斯的脸色则瞬间变得灰白,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无情的界线,嘴唇哆嗦着:



    “不……这不可能……这图纸……当年的测量官可能喝醉了酒!



    或者……或者他们根本就没问清楚!我父亲明明说过……”



    施特劳斯抬起手,制止了双方即将再次爆发的争吵。



    他看向马蒂亚斯,语气依然平和但坚定:



    “马蒂亚斯同志,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份图纸是经过多方复核确认的,它代表的是国家基于历史和实地调查后做出的最权威认定。



    个人口述的历史,除非有同样权威的书面文件佐证,否则在法律和行政层面,是无效的。”



    他话锋一转,铅笔尖又点了点地图上B-08地块靠近边界线的另一处:



    “但是,我也注意到了。马蒂亚斯同志,你的柴棚位置,根据图纸和你实际搭建的位置对比,也确实过于贴近边界线,甚至有极小部分侵占了村道的预留空间。



    这客观上影响了雅各布同志车辆进出他家谷仓的便利,虽然这不改变土地归属,但也是引发邻里矛盾的一个因素。”



    老雅各布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地图。



    施特劳斯收起铅笔,目光扫过两位老人:



    “所以,基于《社会主义相邻关系法(草案)》中互助互利、促进生产团结的原则,我提出如下调解方案:



    一,马蒂亚斯同志,请你在一周内,将越界堆放的柴火清理回你自己地块范围内。



    二,对于过去两年因越界堆放对雅各布同志造成的实际影响,你需要做出补偿,补偿额相当于二十公斤冬季储存苹果的市场价值,或者等值的集体劳动工分。



    三,关于你的柴棚位置问题,我建议由格伦德尔村劳动互助小组出面,在开春后帮你将柴棚向你自己地块内部安全挪移半米,所需人工计入小组集体工分。



    同时,村消费合作社可以按计划内平价,调剂一部分物资给你们用于修缮。”



    他最后看向老雅各布:



    “雅各布同志,对于这个方案,你是否能接受?



    这既维护了你合法的土地权益,也考虑了实际邻里关系和集体互助的精神。”



    老雅各布看着地图上那条清晰的界线,又看看脸色灰败却不再激烈反驳的马蒂亚斯,再看向眼前这个用一张柏林来的纸就斩断了两家数十年纠缠的年轻专员。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憋了几十年的气,好像慢慢泄掉了。



    他咕哝了一句:“既然……既然柏林都这么画了……按规矩办吧。挪柴棚的钉子,要是合作社有,也挺好的。”



    马蒂亚斯也颓然地点了点头,



    “就……就按专员同志说的办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地籍图,眼神有些复杂。



    施特劳斯从公文包里取出调解文书,开始填写。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和窗户的缝隙,恰好落在那幅铺开的地籍图上,将上面精密的线条和公章照得微微发亮。



    一场基于模糊记忆和代际恩怨的乡村争端,就这样被一张来自新政权高效官僚体系的的图纸,画上了一个清晰的句号。



    旧社会时代的乡村逻辑,在文件、数据面前,开始了它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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