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秘密警察的审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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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几天马尼乌没有再见科德雷亚努。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拖进他的房间,扔在地上,让他看。



    不是同一个人。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面孔。



    有的是他认识的??民族农民党的议员、地方官员、工会领袖。有的是他不认识的??年轻的大学生,穿工装的工人,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伤。有的轻一些,只是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痕。有的重一些,断了胳膊、断了肋骨、站都站不起来。



    还有的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不停地呻吟,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尸体。



    马尼乌知道这是在告诉他:你看,你不签字,受罪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你扛得住,他们扛不住。



    马尼乌坐在床边,看着那些被拖进来又拖出去的人,一言不发。



    他的手在发抖。



    他在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几乎要把胸膛烧穿的愤怒。



    他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抓住科德雷亚努的脖子问他: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那些人做错了什么?他们不过是想要一块地,想要一份工资,想要活着??就这些,就这些而已!



    马尼乌坐在床边,看着那些人被拖进来,又看着那些人被拖出去。



    而在马尼乌看不见的地方??在这栋大楼的其他房间里,在布加勒斯特的其他拘留所里,在克卢日、雅西、蒂米什瓦拉、康斯坦察??审讯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进行着。



    马尼乌没有被用刑。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科德雷亚努不敢。



    马尼乌太有名了。他在罗马尼亚的声望太高了。杀了他,或者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卡罗尔二世没法向外界交代。



    马尼乌可以死,但不能死在秘密警察的刑讯室里。



    他只能死在监狱里,“因病去世”,或者“在试图逃跑时被击毙”??这些都是体面的死法,能给外界一个交代。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米哈伊?波普,民族农民党负责组织工作的书记,被关了三天之后,死在了审讯室里。



    官方记录上写的是“心脏骤停”。但参与审讯的人私下里说,他是在被连续审讯了四十八小时之后,又被电击了三次,心脏承受不住了。



    格奥尔基?米罗内斯库,前首相,马尼乌的亲密盟友,七十一岁。



    他没有被打??打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传出去不好听。



    但他被关在一个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零下的温度里关了五天。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浑身发紫,已经说不出话了。后来他被送进了监狱医院,但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维克多?布内斯库,议会党团领袖,四十五岁。他是少数几个扛住了没有开口的人之一。秘密警察把他吊起来,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他,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他始终没有说一个名字。后来他被转移到了黑海沿岸的秘密监狱,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康斯坦丁?蒂特尔,布加勒斯特市委负责人,三十八岁。他没有扛住。在被打断了两根手指之后,他开口了。



    他说出了几个名字,几个地址,几个联络方式。第二天,又一批人被捕了。其中有一个是他大学时的同学,两个人曾经一起在咖啡馆里讨论过马克思和列宁。



    蒂特尔变节之后,被秘密警察放了出来。他们让他继续跟以前的人保持联系,继续参加地下活动,然后把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都报告给秘密警察。



    他照做了,而这样的人,不止蒂特尔一个。



    在秘密警察的刑讯室里,一个人开口了,他供出来的名字被逮捕了,新的人被带进来,新的人又开口了。链式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倒一片。



    有些变节者后来被秘密警察发展成为线人,穿着便衣,回到原来的单位、原来的社区、原来的朋友圈子里,继续替秘密警察搜集情报。



    但也有一些人,在变节之后,后悔了。



    有一个叫安德烈的年轻人,是布加勒斯特大学的学生,二十二岁。他被捕之后,挨了一顿打,就开口了。他说出了他在学校里认识的几个同情共产党的同学的名字。第二天,他的两个同学被捕了。



    安德烈被释放后,回到学校。他的两个同学没有回来。他在走廊里遇见他们的朋友,那些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安德烈受不了了。



    第三天晚上,他买了一瓶老鼠药,全部吞了下去。死之前,他写了一封遗书,只有一句话:“我不配做一个人。”



    这封遗书被秘密警察没收了,没有交给他的家人。他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肠胃炎”。



    马尼乌不知道这些事。



    马尼乌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只要他不开口,不签字,不认罪,他就还是那面旗。



    那些被拖进他房间里的人,那些被打得半死的人,那些在刑讯室里尖叫的人??他们不是目标,他们是筹码。是用来撬开马尼乌这张嘴的筹码。



    科德雷亚努深谙此道。



    “你不打他。”他对自己的手下说过。“你打他身边的人。你让他看。人这个东西,最受不了的不是自己疼,是看着别人疼。尤其是他看着那些因为他而疼的人。”



    科德雷亚努每隔一天来一次。每次来,都会带一张新的供词,放在马尼乌面前。



    “马尼乌先生,想好了吗?”



    马尼乌看着他,不说话。



    科德雷亚努也不生气。他把供词放在床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们不急。”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你的那个老朋友,米罗内斯库??你知道的,前首相??他的身体不太好。我们给他换了一个房间,暖和一点的。但是你知道,人老了,有些事情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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