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波兰洪水事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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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冲走了,翻滚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堤坝像一堵墙被人从中间炸开了一样。泥土、石块、杂草、沙袋,全都被裹进了水里,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堵黑色的水墙,朝着村子的方向扑过去。



    马祖尔被冲倒了。他在水里翻滚了几圈,呛了好几口水,手抓住了一棵树。



    他抱着树干,喘了几口气,把肺里的水咳了出来。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河堤已经不见了。河水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村子里涌去。



    马祖尔从树上跳下来,踩着没过大腿的水,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村子里的水已经到腰了。



    马祖尔跑进村子的时候,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老人背着包袱,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抬着门板做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不能走路的病人



    扬科夫斯基站在村子中央的高地上,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往北走!往山上走!不要回头看!”



    马祖尔跑过去。“群众们转移出去了多少?”



    “大部分已经走了。还有几户人家在村东头,水太深了,过不去。”



    “带我去。”



    两个人趟着齐胸的水,往村东头走。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急,脚下的路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凭着记忆摸索。



    村东头最后一户人家,是维特克大叔家。



    老头的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他的老伴去年走了,儿子在克拉科夫的工厂里上班,家里就他一个人。



    马祖尔推开门的的时候,维特克正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一个包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酸。



    “维特克大叔,快走!水已经到腰了!”



    维特克摇了摇头。



    “马祖尔同志,我走不动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马祖尔没有跟他废话。他蹲下来,把维特克背在背上,站起来。



    他背着维特克,趟着水,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扬科夫斯基举着灯在前面探路,灯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三人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是房子。



    隔壁的房子被冲倒了。



    水面猛地掀起了一波浪,打在马祖尔身上,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马祖尔咬着牙,把维特克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马祖尔把维特克从背上卸下来,抱在胸前,竭力让老人在他的头上。老人家的身体轻,他还能举得动。但水越来越深,脚下的路越来越滑,马祖尔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怎么都留不住。



    “马祖尔同志,放下我吧。”维特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马祖尔没有回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扬科夫斯基在前面帮忙托着老人,他另一只举着灯的手在发抖,他不停地喊:“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高地!”



    马祖尔看见了。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块地势稍高的土坡,水还没有漫上去。那里站着十几个人,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喊,有人拿着绳子往这边甩。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水到了马祖尔的嘴。他把维特克举得更高了,双手的力气快要耗尽了,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嘎吱作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了。



    五米。三米。一米。



    有人接住了维特克。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抓住了老头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马祖尔手里拽了过去。



    马祖尔的身体猛地一轻。然后他感觉脚下的路不见了。



    马祖尔脚下的地面被水冲空了,像一块被人从底下抽走的桌布,什么都没有了。



    他沉了下去。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鼻子,灌进他的嘴里。他拼命地划水,想浮上来,但他的身体太沉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人的脚,那个人弯下腰来抓他,他听见了一声喊??断断续续的,被水声淹没了。



    “马祖尔同志??”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马祖尔最后的意识想起了自己入党那天,在克拉科夫的一间地下室里,面对着墙上那面手工缝制的红旗,举起右手,跟着领誓人念出入党誓词。



    他想起了自己被派到这个村子那天,村长牵着一头毛驴来接他。



    他想起了那些在夜校里学认字的农民同志,那些在合作社里一起干活的女同志,那些在支部会上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党员。



    马祖尔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扬科夫斯基站在高地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手里还攥着那盏马灯。



    他把马灯抱在怀里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维特克坐在他旁边,身上裹着一条别人递过来的毯子,目光呆滞地看着下面那片还在缓缓流淌的汪洋。



    水退了一些,但村子还在水下,只有几棵大树的树冠露出水面。



    “马祖尔同志呢?”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马祖尔同志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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