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醒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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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后第三天,陈明昊还是没有醒,陈安邦决定转院。



    他嫌广慈人多眼杂,一个电话打去宏恩??法租界最好的西式医院,六楼整层清空,电梯口站了四个保镖。



    病房是异常豪华的套间,里间放病床,外间有沙发有茶几,窗户大得能看见花园里光秃秃的梧桐树。



    许清涵寸步不离,外间客厅旁有一个不小的房间,她当成了临时住处,沙发上堆着她的外套,不远处的餐桌上摆着凉透了的饭菜。



    刘妈送来饭,她吃两口就放下,说没胃口。



    刘妈劝她休息,她说不累。



    刘妈不敢再劝??太太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窝深陷,比躺在床上的陈明昊好不了多少。



    陈明昊就是醒不来。



    手术后第二天开始发热,烧到三十九度多,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护士拿酒精一遍一遍给他擦身体,冰袋换了又换,体温降下去又升上来。



    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依萍”,一会儿喊“别过来”。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许清涵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答应:“明昊,妈在,妈在这里。”



    他听不见。



    顾医生和黄教授每天来查房。



    两个人站在床边翻眼皮、听心跳、看引流瓶,然后走到外间小声商量。



    许清涵跟出去,站在他们面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许女士,陈少爷伤势恢复得不错。”顾医生说,“但他一直不醒,我们怀疑是术后感染引起的高烧,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了。这种情况临床上并不少见。有些病人会昏迷几天然后自己醒来,有些病人??”



    他没有说下去。



    许清涵扶住墙。



    她的手在发抖,但没有哭。



    她已经哭了太多次了,眼泪已经流干了。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她问。



    黄教授开口:“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许女士,我们尽力了。剩下的,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许清涵站了很久,才走回病房。



    她坐在床边,又握住陈明昊的手。



    他的手比之前瘦了,骨节凸出来,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明昊,你快点醒过来。妈在这里。”



    没有反应。



    陈安邦来过几次,站在门口看一眼,问医生几句话,就走了。



    他忙。



    天津那边的货刚折腾完,上海这边的生意又出了岔子,一天到晚电话响个不停,好不容易来一趟医院,心也不在这里。



    许清涵不指望他。



    她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他。



    陈老太爷已经在路上了。



    陈安邦打了电话去南洋,没人接,陈家的商船上有电报,陈老太爷陈嘉庚听说陈明昊被人捅了刀子,在香港停了船,打了电话问了情况。



    他在电话那头骂了陈安邦足足十分钟,骂陈安邦“你个不孝子”“你是要把陈家的子孙都逼死才甘心”,然后说“我很快到家”。



    陈老太爷坐船,从香港到上海要三四天,风浪大还要更久。



    许清涵不敢想。



    宏恩医院六楼,依萍进不去。



    电梯口的保镖把她拦在外面,她的名字写在纸条上递上去,像是递进了一座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孤岛。



    她每天都来,坐在一楼大厅硬邦邦的木椅上,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蛾,拼命扑腾却找不到出口。



    她写信。



    “陈明昊,你好些了吗……”



    “陈明昊,今天音专排练竟演的曲子,你不在,施密特先生又骂人了……”



    “陈明昊,我不认输,你也要说话算话。”



    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信送上去,许清涵看见了,没有拆。



    一封摞着一封,堆在茶几上,像一叠无人认领的秘密。



    术后第五天的傍晚,许清涵终于拆了一封。



    不是因为她想看,是因为陈明昊的手动了。



    那只握在她掌心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抽动,是实实在在地握了握。



    她低下头,看见儿子的眼皮在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他从深水里往上拖。



    她拆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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