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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即便是血丹,也不可能代替泄出的阳元,他的药人体质终将瓦解,到时候便是死期。
江道灼接过一口吞掉,调息打坐,体内的亏空确实得以暂时缓解。
“劳烦督主大人开些进补之药,眼下大仇未报,我还不配死。”
张楚饶是惊诧:“开始惜命了?”
他在宫中近侍,随圣上阅人无数,这人眼里瞧着回京后气韵微变,必然是受了哪位姑娘点化。
不然不会元阳泄出。
东厂情报一流,哪家府邸有人失踪且和他前后脚回京,好难猜啊。
思及此,张楚笑得愈发玩味,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烂命一条,死有余辜,可别耽误人家姑娘。”
“少以己度人。”江道灼挑眉,“我不是你。”
张楚笑容一僵,微咬下颌:“再见。”
一旁的观澜为他斟酒,“喝个酒再走啊,急什么。”
“消夏宴,提前准备着。”他撂下话就走,似乎想到什么,又绕回来耳语:“对了,你家那位也去。”
江道灼眸光一顿:“你说什么?”
消夏宴,又称避暑宴,每年六月于宫中御花园举办,届时荷花盛开,宴于画舫、水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李初棠从父亲口中得知,今年的消夏宴与往年不同,为临安郡主择婿而办。
毕竟是皇帝的亲外甥女,能不宠嘛。临安郡主出了名的骄矜,自是身份给的底气。
这不,明明一起出府进皇城,她偏要单乘马车出发,把李初棠远远甩在后边。
快到宫门时,蓉儿两眼放光,心里忐忑:“小姐,你说宫里什么样呀?”
“和府里差不多,都是四四方方的,无非是个更大的笼子。”李初棠平淡说。
“我有点紧张。”
李初棠莞尔一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在后宫随皇后居住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李初棠淡定自若下了马车,由内侍引着进了御花园。多年不曾进宫,华丽如初,偶尔看看可以,若长期住在这里,真能把人闷坏。
如今她不在宫中居住,看待这处景色的心态自然变了,只觉心旷神怡,有种游玩踏青的乐趣。
深入园中,李初棠听到贵族青年三三两两谈笑低语之声。
“这宫宴好像不太正式。”蓉儿盯着四处,渐渐有了底气。
“本就不是正规仪式,赴宴者多为皇亲国戚,偶有高官之后,都是圣上自家人。”
今年为临安而办,只请了青年男女,没了老一辈管制,气氛理应欢脱,可她们越往里走,御花园深处却没了声响。
唯有水榭旁里传来嬉笑。
李初棠遥遥一望,临安头戴御赐头面,身披水红色蜀锦宫装,雍容华贵的气质都要溢出来了。
她身处其中,一众贵女众星捧月地赔笑。
“听说了吗,这次消夏宴国师也在。”是以,宴会气氛稍稍拘谨了些。
身边贵女轻摇罗扇:“国师?他一向喜静,从不爱凑热闹。”
“莫不是……冲着郡主来的?”言罢,一群人低声嬉笑。
“哪有?”临安嘴上否认,心里美得不行。
人们畏惧国师身份,是以避而远之,但谁人不知他是当朝第一美男。临安一向骄纵胆大,并不怕他。尤其是偷偷见过真人几次后,就被他谪仙似的外表吸引。
国师从来不近女色,众人皆知。但越是如此,越发让怀春的闺中少女为之幻想。即便临安这等天之骄女也未能免俗。
即便身边追求者无数,但若能折到这只高岭之花,才能真正满足她的征服欲。她或许没碰到喜欢的人,但她喜欢被众人喜欢的感觉。若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座花园,那才不值呢。是以,这么多年挑挑拣拣,一直未订婚。
今年及笄后,母亲下达了死令,若再不成亲,怕是真要耽误了。但临安玩心未收,母亲不在,无人拘束于她,又由众人捧着,遂愈发飘飘然。
余光瞄到李初棠时,立刻派身边侍女请她进来。
水榭里本就围了众多贵女,不远处的人见临安请了近日京城的“沸点人物”,一个个看戏似的都凑了过来。
水榭临近湖水,其上画舫里多有青年才俊驻足遥望。这下可热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搭台唱戏。
在众人或是鄙夷或是玩味的眼神中,李初棠泰然自若地进了水榭,她越是从容不迫,其他人越是看不透她。
“真是热闹,妹妹晓得唤我前来,有心了。”李初棠莲步而来,嘴角含笑,一脸亲昵。
如今太师府和公主府已是一家,两者同气连枝、利益相连。李初棠也是重华公主名义上的女儿,对外和她这个继妹装装样子是必然的。面子工程必须做足,以免节外生枝。
正值青春年少的临安则不这么想,她不能忤逆母亲,这次重华公主给她留了任务,势必要在消夏宴让李初棠出丑。
她嘴角一绷,不想示弱。
“你一个名节已毁之人,怎么敢同本宫这样说话,还有脸来宫中行走,岂不是坏我门楣?”
李初棠眼神平静,心里却止不住摇头。
眼见临安脾气上来,周围贵女各个帮腔:“李姐姐失踪数月,不清不白……如今还敢抛投楼面,在下佩服。”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无不投向李初棠,更有甚者窃窃私语。难听的话入耳,蓉儿拳头都要捏碎了。就在她控制不住想要抡这些长舌妇时,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
李初棠眉眼弯弯,气定神闲道:“这等谣言有人信,李某高估了各位。”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她说话仍是不疾不徐,轻声细语,但语气里的锋芒饶是男子也难以比拟。
临安也纳闷,之前她跟在皇后身边,文文静静的,自是软弱可欺,她捏惯了软柿子,骤然碰了钉子,暗里惊诧。
李初棠缓缓走向刚才说话的贵女,眯眼问:“叶小姐说我清白尽失,此话可有证据?”
“我……”叶家姑娘被她这身凌然气质吓得够呛,“……京城传遍的事,你还敢抵赖?”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魏晋甄夫人的典故,你岂会不知?是没读过书无知无礼,还是本就如市井怨妇一般,喜欢搬弄是非?”她挺直腰板,负手而立,一番引经据典,噎得众人说不出话。
这话看似同叶家小姐一人说,实则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些官家小姐对号入座,各个面露愧色。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这位叶家女。
“人生在世,唯有忠义为立身之本,言辞话语更要一言九鼎,方可在世家立足。我没记错的话,叶家家主乃当朝御史大夫,叶大人行事公私分明,最忌先入为主,无端臆想,怎么,他老人家没教过你这番道理?还是说你本就不忠不义不孝,把家主的话当耳旁风?”
话音一落,水榭寂静无声。
攻心之计,最是妙计。眼见她搬出了父亲,叶家女吓得脸色苍白,快掉小珍珠了。
而在场的哪位不是高门出身,家教森严,听了这话更是自惭形秽,一时反思的反思,惭愧的惭愧。
画舫之上,贵公子们摇着折扇看着热闹,暗地里交换神色,只道不愧是梁皇后教导出的人物,确实名不虚传。
临安拍桌而起:“你敢对我姐妹无礼?”
叶家女是她的手帕交,李初棠怼她,无异于打临安的脸。
李初棠走近,与她面对面,柔声细语:“就凭我是你长姐,你交友不慎,受其蛊惑,我理应劝阻一二。”
她越是和颜悦色,临安心里就越气,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只生出有劲无处使的憋屈。
“你是哪门子长姐?”临安咬牙。
她就是不服,作为重华养女,李太师对她礼貌又疏离。她费劲一切想获得父母的爱,可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人家正经八百的女儿回来了。
她好怕,怕李初棠夺走她本就不多的亲情。
“你我皆是太师之女,怎么不是姐妹?”她伸手,扶了扶临安云鬓里斜插的金步摇,轻声提醒,“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懂不懂。”
说着,眼角余光看向湖边一条条画舫,示意临安注意仪态。
李初棠拿她小试牛刀,只为震慑旁人,不许他们再乱嚼舌根。
她不会下临安的面子,只要出了家门,两人就是牢牢绑在一起的姐妹。
临安慌忙看向水面画舫,上面林立着贵族青年,也有不少是她的心头好。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最在意异性眼中的看法,遂不再吭声。
“真是个识大体的姑娘,魏兄,你可惜了呀。”画舫之中,一男子对魏源笑道。
魏源和李初棠曾经是什么关系,这里无人不知。
“不愧是梁皇后的人,这番胆识,确实了不起。”
三三两两的声音传进临安的耳里,让她心烦意乱。
“别再扯头花了,让男人看笑话,不值当。”李初棠耳语。
临安小性子一起,哪里是她能劝得住的,嘟囔道:“也是,长姐一人下江南为外祖守孝确实忠勇,可别忘了苏氏一族早就满门抄斩了。”
“本以为妹妹能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
临安顶撞:“一个罪臣之后,还敢明目张胆训斥我们?”
李初棠本不愿在外与她争执,眼下触了她的逆鳞,刚要再开口,就听到画舫处传来清脆的女音。
“功罪盖棺须论定,是非留待后人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