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夏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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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知意站在文创街区小广场的拱门下,怀里抱着一桶刚从冷柜里取出来的洋甘菊。水珠顺着桶沿滴下来,在她帆布鞋的鞋尖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水痕。她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色帐篷和穿梭其间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市集九点正式开门,现在还差一刻钟,摊主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蹲在地上用粉笔在黑板招牌上画价目表,粉笔灰被晨风吹起来,在阳光里飘成一团淡白色的雾;有人踩在梯子上往帐篷支架上绑灯串,灯泡还没亮,玻璃壳子在晨光里闪着透明的光;有人把一箱一箱的手工皂、帆布袋、陶器从面包车里搬下来,纸箱胶带撕开时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种忙碌而兴奋的嗡嗡声中,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这是她第二次参加市集。上一次是和小满一起摆摊,主题是干花相框。那次她们在花坊里准备了整整一周,小满负责物料和价签,她负责花材和成品。那次市集净赚近三千块,是她在小满花坊帮忙以来第一次在一天内靠花艺拿到这么多收入。但那次摊位的名字写的是“小满花坊”,她是以联合摊主的身份参加的??花材和物料由花坊提供,摊位费是花坊出的,连那张铺在桌上的亚麻桌布都是小满亲手缝的,边角用小花夹子固定了一圈干花。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是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参展。摊位登记表上“申请人”一栏写的是“沈知意”,“摊位名称”一栏写的是“知意花艺”。她把那张登记表打出来之后在花坊的收银台上放了很久,那张A4纸被打印机吐出来时还带着余温,油墨的反光在暖光灯下泛着微微的亮。小满从后院搬花材回来,探过头瞄了一眼,说这个名字真好听,比你之前自己手写在笔记本上的还好看,又拿起来举到傅绥尔面前让她看,说你看沈姐终于有自己的摊位名了。傅绥尔从她途工作室那边过来借剪刀,路过时也看了一眼,说这个摊位号的数字还挺吉利??十三号,西方人忌讳,但她们这条街的梧桐树每一棵都是十三年前种下的,长势比谁都好。她把剪刀拿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打印出来就是正式的了。以后填表都填这个。”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上次市集结束后,她和小满坐在花坊里复盘了整整一个下午。小满把收款记录一条一条念给她听,她在笔记本上逐笔核对:迷你花束卖了多少束,标准花束卖了多少束,干花相框被挑走了几个,花盒的试水效果如何。扣除摊位费和花材成本,净利可观,还接了好几个后续订单??有人要订开业花篮,有人想约婚礼手捧花,有个在摊位前犹豫了很久的中年女人最后留了联系方式说下次市集一定再来。小满那天蹲在地上数钱的时候兴奋得连膝盖上沾了洋甘菊花瓣都没注意,花瓣被她在裤子上蹭碎了好几片,站起来才发现膝盖上全是嫩黄色的碎屑。她说沈姐你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自己出摊了??你的手艺早就不用给我当助手了。





沈知意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把那些客户留下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存进手机通讯录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些名字和需求:陈女士要订开业花篮,下周三交付;李小姐想约婚礼手捧花,下周六面谈;上次那个牵泰迪的中年女人留了电话,说下次市集一定要通知她。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再摆摊,有个之前在花坊上过体验课的学员在微信群里问了好几遍,说上次市集买的那个干花相框放在办公桌上,同事都问在哪买的,想再买一个送朋友。她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下来??有的语气急切,有的措辞小心,有的在消息末尾加了个笑脸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是“小满花坊的花束受欢迎”,是“沈知意做的花束受欢迎”。这个区别很微妙。在花坊帮忙时,她的手艺裹在“小满花坊”这个招牌里,客人夸的是花坊的花束好看,她只是那个“帮手”;现在有人能认出她的风格了??那种配色干净、蝴蝶结打得稍微松一点的风格??这是她自己的手留下的印记,不是别人的招牌赋予的光环。





摊位在入口正数第三个,正是上次她们摆摊的那个“黄金停留位”。这个位置是宋姐帮忙提前踩点确认的。宋姐家就住在文创街区附近,对这边的周末客流习惯非常熟悉,她在市集主办方的公众号上研究了每期不同位置的客流量分布,又把附近几个社区的妈妈群调查了一遍,说她们最常逛的就是入口处前五个摊位??因为推着婴儿车走不远,进去头几步就会停下来看,看到喜欢的就顺手买了,再往里走孩子闹了就没心思逛。沈知意把装着花材的塑料桶一个一个搬上折叠桌,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嫩黄的洋甘菊、浅紫的勿忘我、奶白的满天星、粉边的多头康乃馨,每一桶都换了新水,水里加了半包鲜花保鲜剂,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清晨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把昨晚做好的干花相框一个一个摆上展示架??原木色的放在左边,白色边框的放在右边,中间是几个新试做的迷你花盒,花盒表面按沈眠枝教的方法用细麻绳编了一道立体边框走线,比之前的平面款式更有层次感。





这些成品她准备了整整一周。每天晚上把小宇哄睡之后,她就坐在书桌前做相框。热熔胶枪的指示灯亮了灭、灭了亮,桌面上永远摊着十几枝晾好的干花材和一卷用了一半的细麻绳。有一次她做相框做到深夜,把最后一枝香槟玫瑰固定在卡纸上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个相框的配色和几个月前她做的第一个干花相框一模一样,嫩黄的洋甘菊配浅粉的玫瑰,连蝴蝶结的角度都几乎重合。她把它放在桌角晾凉时,忽然想起那个第一个相框??那是她离婚后靠自己的手艺独立卖出去的第一件作品,售价八十八块,买家是个带着女儿的年轻妈妈,付钱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这附近住了三年,第一次进花店”。现在她做相框时手指不再发抖了,热熔胶点的位置也不用反复调整好几次,但她每次把新做好的相框放在桌角晾凉时,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数那八十八块钱的心情??不是惊喜,是踏实。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价签是小满帮她手写的,用的是花坊里常用的那种牛皮纸小卡片,字体圆圆胖胖的,末尾画了一朵小雏菊。迷你花束九块九,标准花束三十九到五十九不等,干花相框四十九,迷你花盒六十九。定价这件事她和小满讨论了整整两个晚上。小满坐在收银台后面,拿着计算器把花材成本、摊位费、包装物料、运输费逐项列在一张纸上,又在旁边标注了花坊日常订单的平均定价作为参考。她说你独立出摊的成本结构跟我花坊不一样??你不需要分摊店面租金,但需要自己承担摊位费和运输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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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价要在覆盖成本的基础上留出合理的利润空间。沈知意说先定得亲民一点,让更多人把花带回家再说,等以后口碑稳了再调整。小满想了想说也对,你第一次独立出摊,让摊位热闹起来比什么都重要。她还单独设置了几个写上“赠品”的小花瓶,里面插着用边角料花材做成的迷你干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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