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满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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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自己做的花束走在路上,第一次觉得,也许这种日子也能是自己的。”沈知意手里的镊子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开小满花坊那扇玻璃门的时候,也是光着脚,衬衫皱巴巴的,觉得自己和这种明亮的地方没什么关系。那时候小满在门口给花换水,回头看到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光脚,只是笑着说“想买什么花”。那个扎丸子头的女孩大概不知道,她随口说的那句话,让一个在泥潭里泡了太久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还配得上一个明亮的角落。
“你知道吗,”沈知意把镊子放下,转过身看着沈眠枝,“你带体验课的风格和学姐越来越像了。不催不赶,只在旁边说‘再试试’。”
沈眠枝修剪花枝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剪刀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节还是很细,但手背上那道旧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指侧面一小块因长期握剪刀磨出的薄茧。“学姐那句话,我每次带新学员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重复一遍。手生了就多练,练着练着就回来了。不是安慰,是真的。”
周五傍晚,宋姐配送完最后一个社区的自提点,开车绕到工作室来帮忙。她后备箱里装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自己做的桂花糕??桂花是楼下那棵老桂树上摘的,前几天下了场秋雨,桂花落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了小半篮,洗干净晒干,和糯米粉一起蒸了。她把保温袋放在工作台上,又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刚更新到第四版的配送培训手册,新增了一个章节叫“恶劣天气配送方案”,包括暴雨天怎么用雨衣包花盒、高温天怎么保证花材不蔫、大风天怎么固定后备箱里的散装花束。她说这些案例全是从她自己犯过的错里总结出来的??第一次暴雨天配送,用雨衣包着花盒,结果自己淋成落汤鸡,花盒倒是干的;后来每次下雨配送她都会在后备箱里多放一件雨衣??一件包花盒,一件自己穿。
“以前做这些事总觉得是自己笨,别人都能轻松搞定的事就我要多绕好几圈弯路。后来把这些绕过的弯路写进培训手册里,才发现那些笨拙的经历全是可以教给别人的经验。”她把桂花糕一块一块夹到碟子里,拿起热熔胶枪开始往花盒背面点胶,“今天配送的时候遇到一件事??一个新开通自提点的团长问我,能不能在取货点旁边加一个展示角,把干花相框和花盒的样品摆出来。她说邻居取货的时候总会围着样品看好一会儿,有人问配色怎么搭,有人问能不能定制大尺寸的。她在旁边帮忙解答,后来干脆自己建了个微信群,每天在群里分享花材搭配。她说她以前在家带孩子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现在帮邻居搭配花盒搭配得比她自己买衣服还认真。”
“她说什么都不会?”沈眠枝抬起头,“她不是已经自己建了群、做了展示角、帮邻居搭配好多次配色了吗?”
“她觉得那些不算。她觉得只有正式上班才算‘会做事’。”宋姐把点好胶的花盒码到成品区,又在上面盖了一层防尘布,“跟我以前一模一样。我那时候在花坊帮忙修花枝,修了好几个月,小满说我可以独立接单了,我还是觉得自己不行。后来第一次在市集上帮沈姐包花束,有客人夸我包得好看,我才慢慢开始觉得也许这些事真的算‘会做’。最近带配送培训也是这种感觉??新配送员问我下雨天怎么保证花盒不淋湿,我第一反应不是翻手册,是想起自己第一次暴雨天配送的狼狈。然后我发现自己能回答她了??不是因为手册上写了,是因为我真的在暴雨里淋过。”
沈眠枝把手里固定好的花盒放在成品架上,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也是这样。第一次独立带体验课之前,我把自己关在花坊后院里对着空气讲了好几遍教案,每句话都写在纸上,连‘这里可以停下来让学员自己试一次’这种过渡语都标注了。后来真的站到讲台上,发现那些话根本不是讲稿能帮我的??学员问的问题有时候不在教案里,有时候他们的螺旋散了需要我立刻蹲下去帮他们调整角度。能帮到他们靠的不仅是讲稿,是我自己在同样的错误里反复拆了重来的经验和直觉。”
“备课笔记上记得再多,都不如自己摔过的坑记得深。”宋姐说。
傍晚时分,傅绥尔推开工作室的门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热乌龙,茶已经喝了小半。她在工作台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是她途工作室最近的案子排期表,密密麻麻地列着哺乳期辞退、孕期降薪、职场性骚扰几个大类的案子和对应的开庭日期。她展开排期表看了一遍,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沈知意注意到她折纸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每次开庭前都会这样。
“明天开庭?”沈知意问。
“下周一下午。那个哺乳期被辞退后开网店的当事人,前公司告她违反竞业限制。”傅绥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角,手指终于从杯沿上移开了,“昨晚她给我打电话,说收到传票之后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她说她不怕输官司,她怕的是输了之后又要回到以前那种被别人支配的生活??以前在公司被领导支配,现在开网店好不容易有了点自主权,又要被前公司的一纸诉状支配。我跟她说,让她把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