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芒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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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学员,都是从庇护所转介过来的。第一个是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五六岁,被老公打了好几年,刚住进庇护所没几天,进门的时候手还在抖,坐在工作台前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花枝的角度都不敢固定,怕做坏了。陈桂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把自己以前做坏的那些花枝从抽屉里拿出来给她看??那些花枝长短不一,有的切口太斜,有的压扁了,有的剪得太短,每一枝都被她保存着,放在一个专门的盒子里,盒子盖上写着“以前的陈桂芳”。她说这些都是她学花艺以来剪坏的花枝,每一枝她都留着,因为每一枝都证明她曾经从不会到会。那个年轻女孩看着盒子里那些长短不一的花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剪刀,把第一枝花固定在了卡纸上。虽然位置还不太正,但她没有把它拆掉重来??她说这是她今天做的第一枝花,歪一点也没关系,至少是她自己做的。
第二个是个中年女人,前几天刚拿到人身安全保护令。拿到保护令那天她站在法院门口给陈桂芳打了个电话,说桂芳,她的保护令批下来了。她说这句话时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好几年的委屈终于被一张盖了红章的纸给接住了。她说她拿到保护令之后把裁定书复印了好几份,一份放在庇护所床头柜的抽屉里,一份放在随身背的帆布袋里,一份放在娘家留底的旧衣柜里。她说她不确定哪一份会丢,所以多存几份,就像存自己的底气一样。今天她第一次来花坊参加疗愈课,进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一枝洋甘菊凑近闻了闻,说这花真香。
周秀芳跟在陈桂芳后面进来,她现在已经能用剪刀了,虽然握剪刀时还会习惯性地把袖口往下拉一拉,但不会像刚来时那样剪坏花茎了。她的手指比以前灵活了不少,剪出来的切口角度也越来越标准。她在花艺疗愈课上坐在那个新来的年轻女孩旁边,看到对方手指发抖把花茎剪歪了,就把自己被陈桂芳救回来的那枝花的故事讲给对方听。她说她第一次握剪刀时也这样,剪歪了好几枝,有一枝被她压扁了,她以为那枝花没救了,陈桂芳接过去用手指把压扁的花茎轻轻揉开,斜斜地重新剪了一个切口放进清水桶里??那枝花后来活了好几天。那个年轻女孩听着听着低下了头,把那枝剪歪的花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是她第一次握剪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周秀芳说是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以前她从来不敢用“一定”这个词。以前她觉得“一定”是别人才能说的话??傅律师说“一定会批下来的”,何姐说“你一定能学会的”,她说“真的吗”。今天她第一次对别人说了“一定”,不是安慰,是确认。因为那枝花确实被救回来了,她也确实从剪歪一枝花走到了能独立揉出一团合格的面团??这些都是事实,不需要任何怀疑。
林薇坐在靠窗的藤编椅子上,膝头摊着薇光工作室的学员档案。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膝盖上那叠打印好的课程大纲上。她说新芽班第一期已经全部结业了,八个学员里有三个找到了正式工作,两个在准备创业,两个在参加进一步的职业技能培训,还有一个选择了继续留在家带孩子但已经不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了??她说她现在每天带孩子去公园散步的时候会顺便捡一些树叶和野花回家,和女儿一起做干花贴画,女儿说妈妈你做的东西好漂亮,她说这是妈妈在花坊学的。她把和女儿一起做的干花贴画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薇,照片里那些树叶和野花被排列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配色虽然简单,但构图很稳。
林薇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给大家看,说她收到这张照片时正在薇光工作室备课,看着那些被排列成圆形的树叶和野花,忽然想起这个学员刚来新芽班时连自我介绍都不敢大声说。她在个人优势拆解那一课上写下的第一行字是“我什么都不会”。后来蔡姐让她把每天做的事一件一件拆开来讲??带孩子、买菜、做饭、和邻居打交道。拆完之后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事愣了很久,然后抬头说:“原来我每天做这么多事。”结业那天她在自我总结里写了一句话:“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现在知道我会很多??我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做女儿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菜市场挑到最新鲜的蔬菜,会和楼下卖水果的阿姨聊很久的天。这些事以前我觉得不值一提,现在我知道它们都是我的能力。”
林薇还说新芽班第二期的报名已经开始了,这次报名的人比第一期多了一倍??有好几个是看了花坊门口贴的花艺疗愈课海报之后过来咨询的,也有几个是从庇护所那边听到消息后主动联系过来的。她还说陈桂芳已经正式被列为新芽班的“学姐导师”??她的工作不是讲课,是在每期新学员入学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有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时,她第一个举手站起来做自我介绍,用自己的经历给对方做示范。她会说:“我叫陈桂芳,我以前的职业是‘什么都不会’,现在的职业是社区食堂面点师和花艺疗愈课助教。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握剪刀和揉面,但我做到了。你们也可以。”
沈眠枝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