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隔墙观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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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躬身离去,厚重的办公室木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长廊往来巡逻安保的脚步声,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沉静,只剩下头顶冷白色急救灯长久弥散开来的淡光,落在满地尚未清理的酒渍、沾了墨汁的台账之上,刺得人眼尾微微发沉。
许无意半靠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病床床头,后背垫着两床柔软的棉絮被褥,方才听闻骸骨手环归属黑石园区时骤然松快的心境,此刻又被一层淡淡的沉郁裹住。药物残留在血管里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太阳穴位置每隔几秒便会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隔着皮肉轻轻扎着神经,稍微一动,眼前便会短暂闪过漫天漂浮的淡蓝色蝶影,那是昨夜酒药相冲催生的幻觉余韵,挥之不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静静伫立的宋彤身上。
女人一身素色宽松薄衫,方才匆忙下楼时随意披在肩头的外搭还松松垮垮垂在臂弯,乌黑长发未做规整,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褪去了往日执掌顶层、从容淡漠的掌权者气场,眼底翻涌的全然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心疼,没有半分算计、权衡或是疏离。
这是许无意执掌整片KTS园区代管权这三个月以来,极少能见到的模样。
平日里的宋彤,永远是置身事外的姿态。当初凯斯将所有实务全盘移交给他,宋彤顺势卸下所有重担,整日躲在顶层私人套房,品酒、看账、远眺整片园区地界,从不插手任何纷争,哪怕是三家合并园区因分成问题爆发冲突、后勤供电线路烧毁全域停电,她也只是隔着长廊远远观望,最多随口提点两句,从不会这般放下身段,急匆匆奔赴出事的办公主楼,守在他病床边寸步不离。
许无意心底清楚,自己对宋彤而言,终究只是昔日共事的后辈,是她口中习惯性称呼的“管事”,是权力更迭之后,接手整片产业的执行者。他心底装着的从来只有两件事:一是失踪多年、日夜惦念的兄长许凌安,二是苦心经营、步步筹谋的权力布局,儿女情长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三个月前醉酒留宿宋彤私人卧房的窘迫往事,不过是一场意外失态;她眼底流露的心疼、下意识伸手拂开他额前碎发的温柔举动,于他而言,仅仅是前辈对后辈的体恤,是两人之间独一份私密过往催生的微弱善意,他不敢、也不愿往更深一层的情愫上去揣测。
他向来分得清边界,恪守分寸,始终将“宋姐”这个称呼挂在嘴边,时刻谨记二人身份差距:宋彤是KTS集团原本的正主,根基深厚,哪怕如今闲居顶层,园区上下所有中层、安保、后勤人员,依旧打心底敬她三分;而自己只是凯斯临时推出来代管产业的代理人,手中权力看似庞大,实则全系他人授予,一步踏错,便会全盘皆输。
许无意轻轻挪动后背,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避开宋彤投来的视线,目光落在地面那滩早已干涸发黑的酒渍上,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依旧维持着晚辈该有的恭谨疏离:“宋姐,今日劳烦你专程下楼一趟,实在过意不去。眼下风波已经确认和我们集团无关,只是黑石园区自身的脏事,我休养半日便能处理后续所有对接事宜,你不必留在这里陪着,顶层还有不少账目需要核对,耽误你的时间不好。”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委婉的逐客令。他不愿让宋彤长时间停留在此处,一是办公室环境狼藉,满地酒水废纸,失了体面;二是害怕两人独处太久,那些藏在细碎举动里的异样温情,会打乱他一直紧绷的心神,消磨掉他赖以自保的冷静与防备。
宋彤闻言,脚步未动,反而往前又走近半步,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将她眼底清晰的担忧衬得愈发明显。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全然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账目什么时候核对都无妨,眼下你的身体才是要紧事。方才林舟汇报黑石园区骸骨案时,我分明看见你瞬间紧绷了全身,眼底藏着后怕,我怎么能放心独自回顶层?”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许无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眼下厚重的青黑昭示着连日不休的疲惫,心底酸涩翻涌,继续轻声开口,一字一句,直击许无意刻意掩藏的软肋:“我清楚你心底在顾虑什么。你怕警方顺着跨境线索追查,牵扯出之前那名逃回国内、被你派人持续恐吓施压的内勤,怕这件事成为凯斯收回你代管权力的把柄,怕筹谋许久的布局尽数落空。如今黑石园区扛下所有追查压力,你虽暂时松了口气,可心底依旧悬着一块石头,对不对?”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穿了许无意藏在心底未曾外露的心事。
他浑身微微一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半拍,抬眼看向宋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他从未和任何人吐露过自己对那名出逃内勤的忌惮,对外只将此事当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连心腹林舟,也只知晓表层安排,不清楚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慌。可宋彤仅仅凭借方才短短片刻的神色变化,便将他所有心思剖析得一清二楚。
许无意沉默良久,喉间轻轻滚动,半晌才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宋姐看得通透。那名内勤掌握不少园区内部渠道信息,若是不顾一切向警方全盘托出,即便骸骨案和我们无关,也会引来跨境联合核查,到时候整片园区的产业运转都会受到重创,我苦心谈下的三家园区十分成协议,边境稳定的供货渠道,都会摇摇欲坠。”
“可你有没有想过,长久依靠恐吓、施压的手段封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宋彤眉头轻轻蹙起,语调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规劝意味,“黑石园区便是摆在眼前最好的例子。底层劳工出逃,他们不愿协商安抚,反而直接痛下杀手,摘除器官抛尸国内,如今引来全国乃至跨境警方联合追查,整片园区被风暴裹挟,覆灭只是早晚的事。你如今手握代管权,行事若是一味强硬极端,迟早会重蹈黑石的覆辙。”
许无意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身下床单粗糙的布料,心底清楚宋彤说得句句在理。
KTS集团根基本就并非灰色电诈产业,主营跨境仓储、进出口贸易、边境物流中转,电诈只是依附园区存在的次要副业,和黑石园区以人口贩卖、器官黑市交易为核心暴利产业的模式有着本质区别。当初三家园区合并、主干供电线路烧毁,他借机向对方索要一成月度分成,已是权力范围内的试探,却从未动过残害底层人员、触碰器官交易这条必死红线。
可那名出逃内勤知晓太多内部机密,一旦报案,海关、反诈、刑侦多方联合上门核查,集团合法的跨境贸易产业也会遭受无差别重创,数千万的流水、搭建数年的边境合作渠道,都会瞬间崩塌。他没有黑石那般狠戾嗜血,却也不敢放任隐患流落外界,只能选择派人跨境施压恐吓,逼对方守口如瓶。
“我明白宋姐的规劝。”许无意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只是坐在我这个位置,很多事情没得选。凯斯远在境外另一处据点,只看最终收益与安稳,一旦园区出现任何风吹草动,他不会深究背后缘由,只会认定我管控不力,收回手中所有权力。我失去代管权倒无所谓,可这段时间搭建的所有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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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好的合作,都会付诸东流。”
他心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执念:他想要积攒足够的资本与势力,找到失散多年的兄长许凌安,若是失去手中权力,失去整片园区的资源,寻人的线索便会彻底中断,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局。
这份藏在心底最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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