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背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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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中,时冕看到了自己。





二十年后的自己。





一身银曜军服破破烂烂,血污得看不清面貌,满身疲惫风尘。





灰发没像平日那样扎成小辫,而是乱糟糟地披散着,一绺一绺贴在后颈。





因为沿途杀了太多怪物,他持匕的手腕都在轻微颤抖。露出的皮肤伤痕累累,更严重的伤势经过草率包扎,勉强止住了血,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浓重的腥锈气息。





很难想象人的生命竟然顽强到这种程度,浑身找不出半块好肉,还能自如地行动。





但他眼里看不出一丝动摇,漆黑瞳仁死水般平静,步履不停,笔直地走出隧道,穿过广场,拨开枯树。





赤色木枝犹如无数双干瘪的手,捧出一道梦魇般的身影。





赤足,单衣,银发。





背对着他站在血湖边缘,凝视那涟漪不断、宛如深渊的湖面,发丝长长地流泻下来,如同凝结于风中的寒雾。





找到了。





一瞬间,无数念头岩浆般汹涌翻滚。





时冕森冷无比地咬出那个名字:





“路斐尔……”





背影一顿,转过头来。





较常人略显苍白的脸,绯红清透的眼眸,精致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荣光之月,人如其名,皮囊完美得令人心动。





不知多少人曾被这副外表迷惑,包括他。





而现在,高悬天边的月亮不再皎洁无暇,路斐尔的形象不比他好到哪儿去,同样满身狼藉、遍体鳞伤。





这是自然,他的目光一路下滑,定格在路斐尔脚踝处碍眼的笨重镣铐上。





??抑制枷锁,联盟专门用来关押危险嫌犯的刑具。





被它铐住,能力十不存一,即便是路斐尔,戴着它从最高监狱出逃,也没那么容易。更别说他这张脸无人不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过去追随他、仰慕他、视他为神明的家伙恨不得生啖其肉,和过街老鼠也没两样。





然而,就算沦落到如此地步,这个人依旧高高在上,脊背没有一丝弯折。





真是好有骨气。





对上路斐尔探来的双眼,他忍不住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笑意未达眼底。





“时冕?”





清澈而疏离的嗓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语气里明显的疑惑和惊讶,不复从前的古井无波。





时冕朝路斐尔走去。





“你果然在这儿,该高兴我比想象中更了解你一点吗?”





边走,他边玩闹似的转动匕首,再亲切不过地寒暄道,“听说你从最高监狱逃出去了,不知所踪,我就猜你会在这里……你还真是很喜欢这个鬼地方。”





路斐尔沉默着,似乎明白了眼前之人的来意,眼眸一点点灰败下去。





“你也是来杀我的?”他问。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时冕眯了眯眼,视线在那副脚铐上勾了一下,“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能两回收下荣光之月的第一次,我也算联盟独一份了吧。”





他轻浮的笑话让路斐尔的困惑越来越重。





“时冕,你……”





“闭嘴。”





路斐尔闭嘴了,因为贪狼的刀尖已经指到跟前,“腾”地燃起熊熊火焰。





冰蓝火光映亮时冕黢黑的眼,杀机毕露。





“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上路,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的话。”





笑意消失,他神色阴沉,一字一顿,“告诉我??为什么要投降?”





路斐尔一怔。





无视面前威胁意味极重的匕首,他仰起脸,只盯着时冕的眼睛:





“你……还愿意听我解释?”





“你可别误会。”





时冕冷声说,“我痛恨你到现在就想杀了你,会来这里,不是因为对你还有什么多余的感情,而是因为我这个人,从来都只相信自己。”





自己看到的,自己听到的,自己感受到的。





那才是真实。





“虽然我们当初闹得不太愉快,但说到底,都只是私情。”时冕深吸口气,他被许多人指着鼻子骂过嚣张、狂妄,但这一刻,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他的确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狂妄了。





狂妄就狂妄吧。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路斐尔,我认识你十年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个会做出这种事的人,除非是我太蠢,从来没看清过你。所以……”





时冕又往前走了一步,匕首也随之靠近。





“你只有一句话的时间,说服我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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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刃面倒映出那双鲜红眼瞳,说是枯木逢春也不为过,骤然有了光彩。
  

  

  
那种光彩让时冕心生厌烦。
  

  

  
“谢谢你。”路斐尔低声,“这就足够了。”
  

  

  
他说着,始终高扬的头颅垂下,弯了弯嘴角。
  

  

  
抿出一个笑。
  

  

  
时冕头一回看见路斐尔笑。
  

  

  
诧异吗?惊艳吗?还是说,他从这个生涩的、小心翼翼的笑容里,察觉到了某种特别的含义?
  

  

  
时冕不知道,只是,那实在不像一个卑劣的叛徒会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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