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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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十秒。
十秒之后甚尔的身体没有再做任何动作。断口还在发热,但刚才那一下的预警已经过去了。
孔时雨吞了一下口水,才意识到自己喉咙发紧。
孔时雨继续。
??
天与咒缚的修复程序在睡眠的掩护下全速运行。意识没有被调用。甚尔的身体在沙发上反应,从外部看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个极其难熬的噩梦??弓着、绷着、手指抓着、呼吸短促,但没有声音。咒缚的本能是沉默地修复。
孔时雨跪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左手按住甚尔的肩膀,右手托着那截正在发热的残肢。他感觉到断面底下的东西在动。表层的抽搐以下,是更深处在重新排列。他的掌心能感觉到热度,一直在往上升。
他没说话,没有表情。
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也许两分半。
峰值过去之后,甚尔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松下来。脊背从弓着的姿势慢慢塌回沙发垫上。右手的手指慢慢张开,呼吸从急促慢慢变深,然后变得比入睡时更沉。
他从头到尾没醒过一次。
??
孔时雨的动作继续。
他等甚尔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数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托着残肢的手挪开,拿起地毯上掉下来的旧绷带重新绕在断口上。这卷绷带是早上他自己缠的,他知道缠的方式,缠得跟早上一模一样,松紧、圈数、最后打结的位置,完全复刻。
甚尔早上醒来看这条绷带的时候,不会看出任何变化。
他把甚尔胸前的薄毯重新盖好。拉到肩膀的位置。
然后他收东西。金属盒合上,放回衣柜最上层的抽屉。被解开的绷带外圈有一小段沾了点灰白粉末,他用湿纸巾擦了一下,跟地毯上散落的几根头发一起扔进厨房的垃圾袋。垃圾袋口系紧,拎到玄关放着,明天早上顺手带下去。
他洗了手。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流,直到水变温又变凉。
然后他关了厨房那盏昏黄的灯。
整个公寓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东京城市永远亮着的底色。从远处某栋写字楼上反射过来,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他回到卧室。躺下。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客厅沙发上睡着另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睡着。他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或者更久??他睡着了。
??
早上七点多甚尔醒了。
他是被身体叫醒的。客厅的窗帘拉着,进来的光很有限。他睁眼的第一瞬间意识回来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他在沙发上躺着没动,先让自己把“在哪里”和“是几点”搞清楚。
在沙发上。昨晚没回卧室。
现在??
现在他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的。
这种感觉他很少有。天与咒缚的身体几乎不会有乳酸堆积带来的威胁。他打再多场拳、杀再多咒灵,第二天起来身体都像没事的人。今天不一样,肩膀、背部、大腿后侧、甚至小腿,酸得很均匀,像昨晚整具身体都在超负荷。
他张了一下嘴,嘴里有淡淡的金属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绷带在原位,缠得整整齐齐。跟昨天早上孔时雨给他换的那一卷一模一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但是残肢是热的。
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那种热。比身体其他部位高出好几度,温度从内部散发,似乎带着方向感。不是炎症反应。
他慢慢坐起来。坐起来的过程里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他撑着沙发扶手坐直,右手下意识摸了一下残肢,隔着绷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搏动。比平时那个小火苗更深、更缓。
他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想起来了昨晚做过的那个梦。
一道蓝色的光,极亮。
一种不属于他的愤怒。
一个背影在往远处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