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重归寂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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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裹着潮气涌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外头的雨已经住了,天边那线暗红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蒙蒙的紫,再过得片刻,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立在窗前,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天意如此。”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解释。



    “那块烫手的山芋,我是真不想接了,还有那个疯子....”



    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外头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白清明站在身后,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徐闻转过身来,走回桌前,将那份调令仔仔细细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又把那份关于矿场的公文拿出来,看了一眼,折了,塞进抽屉里,“咔嗒”一声落了锁。



    “给太子殿下修书一封,就说黑石沟之事,下官自当妥善处置。”



    白清明怔了一下,脸上浮起困惑。



    “大人,您不是...”



    徐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弯,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说不出的东西。



    “我说的是妥善处置,又没说,何时处置。”



    白清明怔了怔,旋即了然,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



    六月初九,天终于晴了。



    日头从东边山坳里爬出来,金灿灿的,把一夜的潮气都晒成了白雾,一团一团地从庄稼地里升起来,贴着地面飘,像是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纱。



    林家小院的院门敞着,院子里亮堂堂的,廊下晾着的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土黄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林清山吃过早饭,把斧头别在腰上,又拿了一根麻绳,往肩上一搭。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在家窝了两天,人都要发霉了,今儿个上山,砍它几捆柴回来。”



    周桂香在灶房里应了一声,



    “早去早回,别走太深了。”



    林清山应了,大步出了院门。



    巷子里的泥地还没干透,踩下去软乎乎的,鞋底带起一坨泥,他也不管,甩了甩,继续走。



    村道上已经有人了,扛着锄头下地的,背着背篓上山的,三三两两的,都趁着天晴出来活动筋骨。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应一声,脚步不停。



    灶房里,周桂香把碗筷收拾干净,擦完桌子,又去后院看了一圈。



    菜地里的水排干了,辣椒叶子被雨打歪了几片,她扶起来,拿草绳拢了拢。



    韭菜割了一茬,嫩绿嫩绿的,水珠还挂在叶尖上,亮晶晶的。



    她掐了一把,搁在篮子里,又去看兔子。



    兔屋的门开着,那几只兔子挤在一起,毛茸茸的,团成几团,听见动静抬起头,红眼睛亮晶晶的。



    猪仔在笼子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看见她过来,叫得更欢了。



    周桂香抓了一把野菜扔进去,它埋头就吃,不叫了。



    林茂源背着药箱从屋里出来,蛇皮用旧纸包着,夹在胳膊底下。



    他走到灶房门口,跟周桂香说了一声,



    “我去镇上了,蛇皮拿去问问价,能卖就卖了。”



    周桂香点点头,



    “路上小心。”



    林茂源应了一声,走了。



    纸扎队的三人也出了门。



    林清舟走在前头,林清河和晚秋跟在后头,三人往赵大牛家那边走。



    巷子里的泥还没干透,踩下去软乎乎的,晚秋走得很慢,怕滑。



    林清河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林清舟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赵大牛家的院门开着,廊下那几间屋子的门也开着,里头干爽爽的,纸扎好好地搁在柜子里,一点没受潮。



    林清舟把窗户打开,让风吹进来。



    晚秋把那些做好的纸扎搬出来,摆在廊下,清点了一遍。



    金童玉女还有两对,纸房子两个,马车一辆,花圈五个,都好好的。



    她松了口气,把东西又搬回去。



    林清河在院子里劈竹篾,林清舟在井台边磨刀。



    晚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编骨架。



    日头升高了些,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廊下那片阴凉地正好,不晒,也不冷。



    土黄没跟来,它趴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河湾镇上,林茂源背着药箱进了仁济堂。



    孙鹤鸣正在柜台后头整理药材,看见他进来,点点头。



    阿福端了茶上来,林茂源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把蛇皮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搁在柜台上,把纸解开。



    孙鹤鸣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这么大一张乌梢蛇皮,品相不错,哪儿来的?”



    林茂源说,



    “家里抓的,你看看能值多少?”



    孙鹤鸣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



    “这皮剥得好,完整,没破,能值个百来文,你卖给我如何?”



    “那自然好。”



    林茂源把蛇皮重新包好,直接推给孙鹤鸣。



    这时,外头街上忽然嘈杂起来,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阿福从门口探出头去,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



    “街口那边围了好些人,好像在吵什么。”



    孙鹤鸣也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林茂源跟在后头。



    街口那棵老槐树下,围了一大圈人。



    是黑石沟矿场的管事又在那儿招人了。



    桌子摆着,告示贴着,笔墨纸砚都摆好了。



    可跟前一个人都没有。



    围着的都是看热闹的,不是来报名的。



    有人站在人群里喊,



    “还招人?死了那么多人,谁还敢去?”



    又有人喊,



    “我儿子才去了两天,两天啊!就没了!你们赔我儿子!”



    声音又尖又颤,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被旁边的人扶着,浑身都在抖。



    管事的脸白一阵青一阵,嘴里驱赶着,可没有差役压阵,根本没人听他的。



    人群里又有人喊,



    “我听说是山匪杀的!矿塌了是假的!是有人拿刀砍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



    “不是山匪!是那黑矿之前的主人来报仇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拿人家的矿,人家能饶了你?”



    说什么的都有,乱的像一锅粥。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头,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管事的鼻子,



    “我兄弟才去了两天!两天!人就没了!”



    管事往后退了一步,椅子倒了。



    “光天化日!你要作甚?!”



    “老子杀了你!!”



    那汉子把锄头举起来,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



    “别冲动!别冲动!”



    汉子挣了几下,没挣开,锄头举在半空,落不下来。



    他蹲在地上,抱着锄头,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街口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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