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六月初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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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揪了一会儿,松开了。



    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大概是灯油耗尽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摇床里知暖细细的呼吸声,和柏川偶尔翻身的??声。



    -



    南房里,灯还亮着。



    晚秋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篾,在指尖转着。



    竹篾被削得很薄,转起来的时候微微颤动,灯影也跟着晃,一晃一晃的,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没编。



    就是转着,一圈又一圈。



    林清河把被子都铺好了,他转过头,看见她还在那儿坐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么晚了,你在想什么呢?”



    晚秋把竹篾放下,看着他。



    “清河,咱们做一些更小一点的金童玉女吧。”



    林清河愣了一下,



    “更小的?”



    晚秋点点头,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大概这么大,价格也便宜些,那些穷苦人家,买不起大的,小的总能买得起。”



    林清河想了想,也点点头。



    “成,明儿个咱们跟三哥商量商量。”



    晚秋认真的点点头,把竹篾搁在桌上,往被窝里头缩。



    林清河把灯吹了,在她旁边躺下。



    炕不大,两个人挨着,胳膊碰着胳膊。



    -



    六月初十,清水村。



    日头从东边山坳里爬出来,金灿灿的。



    孙二狗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根草茎,一下一下地揪着。



    揪下来的碎末粘在手指头上,绿莹莹的,他也不擦,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揪,揪得手指头都染绿了。



    他的眼睛望着那边沈大富家的方向。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往那边去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那天晚上的事,每回想起来,胃里就翻江倒海的,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在里头扑腾,扑腾得他想吐。



    可越是不敢去,心里头越是想去。



    他也说不清自己图什么,心里跟猫抓似的。



    可每次看见了李泼皮,他又赶紧把眼睛挪开,心口砰砰跳,跟做了贼似的。



    李泼皮这段时间忙得很。



    沈大富的身子好了不少,褥疮结了痂,新肉长出来,粉嫩嫩的,像刚剥了皮的兔子。



    脸上也有了点血色,不像前阵子那样蜡黄蜡黄的,跟死人似的,眼窝子深得能放下一个鸡蛋。



    如今喂饭的时候能坐起来靠着枕头,不用人一勺一勺地灌了。



    有时候还能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虽然听不清,可到底是活过来了。



    村里人都说李泼皮这小子转了性,把一个瘫子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亲。



    有人夸他心善,有人笑他犯傻,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孙二狗知道,那不是亲儿子,那是亲....



    李泼皮其实也早就觉出不对了。



    孙二狗好些日子没往他跟前凑了。



    以前这小子一天能在他眼前晃八回,不是借火就是讨水,要不就是蹲在墙根底下跟他扯闲篇,嘴碎得很,能从村东头的事扯到村西头,能从今天的天儿扯到去年的收成。



    如今见了他就绕道走,低着头,跟做了贼似的。



    有一回在巷子里碰上了,两个人走了个对脸,躲都没处躲。



    孙二狗抬头看见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扭头就往回走,走得飞快,鞋底子拍在地上啪啪响,像是后头有鬼在追。



    这天天刚亮,李泼皮就起来打水。



    水井在村东头,离沈大富家有些远,要走一会儿。



    他挑着空桶,扁担在肩膀上压着,两头的水桶轻轻晃,晃得很有节奏。



    这些日子精神好得很,上山下坡,什么都做,连沈大富的地李泼皮都找李德正接过来种着了。



    李德正见村里泼皮转了性,自然不想他又变回去,便去找之前租了沈大富家地的人商量,



    人家同意了,只是到时候的收成要分别人几成,不然,还拿不回来。



    李泼皮到的时候,井台边已经有人了。



    蹲在那洗衣裳的,打水回去做饭的,三三两两的,说笑着。



    水声哗哗的,棒槌声啪啪的,热闹得很。



    李泼皮把桶放下,系上绳子,摇着辘轳往上提水。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上来,水桶慢慢地升上来。



    水桶上来的时候,他看见孙二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拎着两只桶,像是来打水的。



    可站着没动,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两只桶在手里晃荡着,空的,磕在腿上,咚咚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孙二狗的脸白了一下,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



    孙二狗的脚步顿住了。



    背对着他,没回头。



    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



    李泼皮把水桶拎上来,搁在井台上,水桶底子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



    他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走过去。



    “你躲我干嘛?”



    孙二狗没答话。



    李泼皮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晨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潮气,吹得他衣角微微飘起来。



    井台边的人陆续走了,有人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问。



    洗衣裳的端着盆走了,打水的挑着桶走了,井台边渐渐空了,只剩他们两个。



    孙二狗终于转过身来。



    “泼...泼皮哥...”



    李泼皮看着他,那眼神不冷不热,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孙二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点得很轻,要不是李泼皮一直盯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李泼皮靠在井台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天边的云。



    云是白的,被日头染成淡金色,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刚蒸出来的馒头,暄腾腾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有些眯起来了。



    “恶心不?”



    孙二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两只空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李泼皮也没等他答。



    自己接下去说。



    “恶心,我也恶心。”



    孙二狗站在那儿,是真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那些年。



    李泼皮在村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调戏寡妇,谁都以为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



    村里人提起他来,没有不摇头的,老人说他是败家子,女人说他是祸害,小孩子见了他就躲。



    可那些都是假的。



    他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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