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环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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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的雪,落在未央宫的飞檐上。



    十七岁的霍去病跪在宣室殿外,玄甲覆着一层薄霜。天子诏书已下,封骠姚校尉,三日后随大将军卫青出征河西。宫人捧着锦匣经过,匣中盛着一对白玉环??那是天子为冠军侯与光禄勋侄女订亲的信物。



    “臣,请辞此姻。”



    少年将军的声音斩开雪幕,惊得檐上寒鸦振翅。汉武帝从竹简中抬起眼,看着阶下那双灼如星火的眸子。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八个字,在铜炉香烟里凝成冰晶。陛下手中的玉如意顿在半空,半晌,化作一声长叹:“朕许你。”



    第一章?长安柳



    建元七年的上巳节,渭水畔的柳才抽新芽。



    十岁的霍去病偷了大将军府的青骢马,单骑闯进曲江游宴。马鞭扫翻三处酒案,惊得踏青的贵女们钗环散乱。他要追一只受伤的苍鹰??那鹰左翼带箭,却仍挣扎着朝北飞。



    “拦住那竖子!”光禄勋卿冯唐气得银须乱颤。



    苍鹰坠落在一片青苇丛中。霍去病翻身下马时,看见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小女子,正用罗帕裹住鹰的伤翅。她抬头,眼如秋水:“它要死了。”



    “我能救。”少年夺过鹰,拔出腰间短刀。刀光闪过,箭簇连着一截腐肉落下。苍鹰厉啸,血溅上少女的裙裾。



    她却笑了:“你叫什么?”



    “霍去病。”少年撕下自己的衣摆,“你呢?”



    “冯蓁。”她接过布条,“我祖父说,霍家有个野马般的孙儿,原来是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苍鹰三日后振翅北去,冯蓁在渭水边站了整日。婢女说,小娘子在看云。只有她知道,云里有少年纵马的身影。



    第二章?羽林郎



    元朔二年春,匈奴右贤王寇边。



    未满十六的霍去病以侍中请战,陛下特拨八百轻骑予他。出征前夜,冯蓁翻过冯府高墙,在羽林营外等到三更。



    “带上这个。”她递出一枚玉环,环身刻着细细的云纹,“祖父说,玉能护主。”



    霍去病正在磨剑,火星映亮他初现棱角的下颌:“女子之物。”



    “是信物。”冯蓁执拗地举着手,“等你回来...陛下要为我们赐婚。”



    剑锋停在磨石上。少年转过头,眼中映着营火:“我要去的不是上林苑围猎。是漠南,是祁连山,是匈奴人的王庭。”



    “我知道。”玉环落在剑匣旁,“所以是信物,不是聘礼。”



    八百骑出长安那日,冯蓁站在西城阙楼上。她看见少年银甲红缨,看见他马鞍旁悬着的剑匣,也看见匣边系着的玉环在晨光中一晃一晃,像离人的心跳。



    第三章?祁连月



    漠南的沙,会吃人。



    霍去病第一次明白这话,是在追击左贤王部的第七天。八百骑剩五百,粮尽,水囊空了三日。向导说,再往北是死地。



    “死地才好。”少年校尉舔了舔干裂的唇,“匈奴人也这么想。”



    他率军横穿大漠,在黎明时分突袭休屠王祭天金人营地。那一战,斩首二千八百,俘获祭天金人。当霍去病亲手砍倒匈奴大纛时,看见金人眼眶里嵌着的蓝宝石,忽然想起冯蓁的眼睛。



    回师受封冠军侯那夜,陛下在麒麟阁设宴。冯蓁坐在女眷席末,隔着珠帘望他。十九岁的列侯,已有人提议选公主下嫁。



    霍去病酩酊大醉时,抓住大行令李息的手:“替我...替我辞了所有提亲。”



    “为何?”李息低声问,“冯家小娘子虽好,终究不是公主。”



    少年侯爷在席间抬起头,目光穿过歌舞升平,落在珠帘后那抹藕荷色上:“漠南的月亮,比长安冷。”



    他没说后半句??但想起某个人时,心头会烫。



    第四章?河西血



    元狩二年的春天,霍去病要远征河西。



    出兵前三天,冯蓁收到一封无署名的帛书,上面只画着一只苍鹰,鹰爪抓着玉环。她连夜求见皇后卫子夫,请随军医官队西行。



    “胡闹!”卫皇后摔了茶盏,“那是战场。”



    “妾懂医术。”冯蓁跪得笔直,“上次他带回的伤兵说,冠军侯常亲自为士卒裹伤。”



    皇后凝视她良久,忽然叹道:“你知道他为何执意要灭匈奴么?”



    冯蓁摇头。



    “去病幼时,生父霍仲孺不敢相认。”皇后的声音很轻,“他母亲卫少儿是平阳侯府歌女,他见过太多人跪着活。他说,要让天下汉人都站着活。”



    少女叩首:“妾愿看他让天下人站着。”



    医官队出发那日,冯蓁在队伍最末。过渭桥时,前方玄甲骑兵中忽然奔出一骑,驰到她车前,掷入一物。



    是那枚玉环,环身新系了红绳。



    第五章?胭脂山



    祁连山的雪,六月不化。



    霍去病在胭脂山口遭遇匈奴浑邪王主力。汉军被困三日,箭矢将尽时,他决定夜袭。出击前,医官帐里亮着灯。



    冯蓁正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卒换药,忽然帐帘被掀开。冠军侯满身是血,手里提着个水囊。



    “喝。”他命令。



    是马奶酒。冯蓁抿了一口,辣得蹙眉。



    “怕吗?”霍去病看着她。不过两年,当初渭水边的少女眼尾已有了风霜痕。



    “怕。”冯蓁老实答,“但你在前面,就不那么怕。”



    少年将军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凯旋时的意气,不是受封时的骄矜,而是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干净的笑。



    “若此战能活,”他说,“回来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霍去病摇摇头,转身没入夜色。那夜汉军斩首三万,俘匈奴王母、王子、相国、都尉等百余人。捷报传回时,冯蓁在伤兵中翻找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看见他拖着受伤的左臂走回大营。



    “你要说什么?”她冲过去替他包扎。



    少年将军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沉默了许久。



    “等我真灭了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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