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余莺儿抢安陵容恩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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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禧宫。



    夜色渐深,宫墙外传来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两下,便又归于寂静。



    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忽明忽暗。



    安陵容早早便梳洗装扮妥当了。



    她端端正正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而期待的脸,眼底藏着隐隐的光。



    白日里是她伺候的皇上。



    按着惯例,白日伺候得顺遂,夜里翻牌子的旨意十有八九便是她的。



    安陵容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每一个细微的脚步声都让她的脊背微微绷紧,随即又在辨认出不是传旨太监之后慢慢松懈下去。



    宝娟进来时脚步有些迟疑,嘴唇动了动,却没敢立刻开口。



    安陵容从铜镜里瞥见她的神色,转过身来问。



    “宝娟,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翻了灵贵人的。”



    宝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这六个字太扎人。



    安陵容愣了一瞬。



    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绣帕,绣帕上绣的是交颈鸳鸯,针脚细密而工整。



    “我原还以为皇上今夜定会召我侍寝,”安陵容幽幽开口。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低哑而酸涩。



    “特意早早收拾妥当安分等着,没成想,到头来反倒召了余莺儿去了。”



    她抿紧唇角,那弧度倔强又脆弱,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不过是倚梅园的低贱宫女,居然爬到了我的头上。”



    “之前故意抢在我前面献唱也就算了,现在倒好,在皇上独宠我的时候来抢我的恩宠。”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在唇齿间碾碎了才吐出来。



    她面上看着仍是那副温顺黯然的模样,心底的火却已烧成了一片。



    凭什么?



    论出身,自己虽是县丞之女,可父亲也是正经科举出身,比她那卖唱的父亲不知强了多少。



    论规矩,自己谨言慎行、委屈求全,讨好皇上又巴结皇后,处处小心处处陪笑,到头来却落得枯坐空等的下场。



    她倒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承圣恩,硬生生截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恩宠。



    今日抢恩宠,明日便能抢走自己在这后宫立锥的方寸之地。宫里恩宠就是底气,没了恩宠,连奴才都敢给你脸色看。



    宝娟在旁瞧着自家小主脸色青白交错的模样,眼珠转了转,凑上前来。



    左右瞟了瞟殿外,压低声音道:“小主可千万别这般妄自菲薄,太委屈自己了!”



    “这本该是您的恩宠,凭什么平白落到灵贵人头上?”



    她越说越起劲,语气里的煽风点火之意越发不加掩饰:“奴婢瞧这位灵贵人暗地里指不定还不把您放在眼里呢。”



    “上回在御花园碰见,她身边的花穗都敢昂着头走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咱们小主向来守规矩、待人谦和,反倒被人抢了恩宠,倒显得老实人好欺负似的。”



    安陵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绣帕深深陷进掌心,传来钝钝的疼。



    宝娟顺势再拱一把火:“依奴婢说,小主万万不能一味退让心软。”



    “宫里就是这样,你越是客气,旁人越瞧轻你。”



    “您得为自己争一争才是。”



    安陵容听着这话,本就翻涌的酸涩与不甘被撩拨得愈发浓烈。



    她抬起头,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温顺无害的脸,眼底却渐渐生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隐忍的算计、记恨的暗火,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藏在最柔软的眼波底下。



    ......



    养心殿,皇上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白日里安陵容确实伺候在侧, 研墨铺纸、端茶递水、捶腿揉肩,温顺得像一只驯服的鸟儿。



    安陵容什么都好,就是太乏味了。



    这宫里从来不缺恭顺的人,可一个人若是除了恭顺便再无旁的内容,久了便像喝一盏泡了无数遍的白水,寡淡无味。



    他很想念甄?服侍在侧时。



    这时,就想起了余莺儿。



    余莺儿也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才女,最初连他引的诗句都接不上,只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的模样倒也可爱。



    后来不知何时起,她偶尔也能搭上几句,虽谈不上精妙,却好歹能聊得下去。



    今日他想起前朝的事心里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甄?那里又觉着沉重。



    想来想去,余莺儿那里最合今晚的心境。



    ......



    钟粹宫。



    余莺儿正坐在窗下,面前摆着一张蕉叶式古琴,琴身漆色温润。



    这琴名叫漱玉琴,是沈眉庄之前为表扬余莺儿勤奋好学,送给她的。



    琴谱《秋风词》摊开在一旁的小几上,纸页边角已被翻得微微卷起,上头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小字。



    那是沈眉庄一笔一画写给她的指法要诀。



    余莺儿已经照着谱子练了好一阵子了,但是怎么弹都不顺。



    她看着自己的手,气鼓鼓的嘟囔:“难道我的手只能拿来敲键盘,不能用来弹琴吗?”



    花穗在旁给她续茶,没听清说的什么,但一看就知道余莺儿意兴恹恹。



    花穗笑着宽慰:“小主莫急,惠贵人不是说了么,古琴最磨性子,谁初学都有弹得磕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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