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路逃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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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回来时,带了一身雪,也带回一只旧木匣。





不是沈令仪丢的那只香匣。





这木匣粗糙得多,边角沾着泥,里面装着几张粗纸、一截炭笔,还有一小包干粮。他把东西往船舱里一丢,弯腰钻进来,先看了沈令仪一眼。





“城里封河了。”





阿蘅脸色一变:“封河?”





“金吾卫在三处水门设卡,州府衙役沿河搜船。说是追捕沈氏逃眷,凡夜间离岸的小船都要查。”陆沉舟坐下,抖了抖肩上的雪,“你们运气不好,今夜若再晚半个时辰,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带不出去。”





沈令仪问:“断指人呢?”





陆沉舟从怀里摸出一张湿皱的纸,摊在船板上。





纸上是他临时画的几条街巷,线条粗陋,却能看出大致方位。





“你说的青帷马车,我查到一点。昨夜从沈府西侧出去后,先往城北绕了一段,没进州府,也没去白檀寺正门,而是在内库外坊附近停过。后来换了一辆车,去了西市货栈。”





“西市货栈?”阿蘅皱眉,“那不是胡商和外地客商屯货的地方吗?”





陆沉舟点头:“对。那地方人杂,马车一进去,便像一滴墨入了池子。断指人下车后,换了衣裳,香匣还在不在身上,我没看清。”





沈令仪盯着那张粗图。





内库外坊。





西市货栈。





这两处连在一起,说明香匣不是被普通盗贼拿走的。它先靠近宫中内库势力,再进入商货混杂之地,很可能是要借商路转移,或者交给某个不方便露面的中间人。





“谁接应他?”





“一个青衣账客。”陆沉舟道,“年纪四十上下,左眼下有痣,身边跟着两个胡人护卫。”





沈令仪记下。





“名字?”





“暂时不知道。”陆沉舟往后一靠,“不过他进的是西市万丰货栈。那货栈表面做西域香料和珠玉,背后给不少官家转东西。你若要查,得有钱,有人,还得有命。”





“我会查。”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沈娘子,你这句话说得像现在身后有三百条船、十万两银子。”





沈令仪没有反驳。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香匣,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可她有半本账,有玉簪,有母亲最后给她的信物,有父亲临死前留下的路,还有那些人以为已经彻底死去的沈家旧网。





她现在弱,不代表一直弱。





陆沉舟收了笑,正色道:“还有一个消息。州府开始搜白檀寺外围了。虽说没敢直接闯寺,但后巷、山门、水道都有人盯。今晚你想进寺,难。”





阿蘅急道:“那怎么办?夫人让沈娘子若见不到裴太妃,就去白檀寺。白檀师太那里一定有老爷留下的东西。”





“有东西也得有命拿。”陆沉舟道,“官府现在抓不到沈令仪,肯定盯死沈家所有旧交。寺里未必安全。”





沈令仪沉默片刻:“先离开江宁。”





阿蘅一愣:“不去白檀寺了?”





“现在去,就是把官府带过去。”沈令仪道,“白檀师太若真有父亲留下的东西,她不会轻易交出。我们先走水路,等风声转向,再想办法回来,或者让人去取。”





阿蘅点头,可眼中仍有担忧:“那夫人和二小姐……”





沈令仪指尖微微一顿。





母亲在沈府被看押,令姝不知被带到哪里。她当然想留在江宁。可她更清楚,自己留在这里,救不了任何人。州府、金吾卫、盐铁司、户部都在搜她。她只要露面,不但自己会被抓,还会让母亲和令姝更危险。





她必须先活着逃出去。





逃出去,才能回来。





“走哪条水路?”沈令仪问陆沉舟。





陆沉舟用炭笔在纸上点了三处。





“第一条,走正河,过南水门,最快,但一定被查。”





“第二条,走芦苇荡里的旧漕汊,绕到东南废渡,再换船。水浅,容易搁,但能避开官卡。”





“第三条,走北河暗渠,晚上穿城,出江宁后接大江。路险,要经过一段废闸。若闸口有人守,我们就困死在里面。”





阿蘅听得心惊。





“有没有稳妥一点的路?”





陆沉舟瞥她一眼:“姑娘,稳妥的路都有人守着。”





沈令仪看着图:“第二条。”





陆沉舟挑眉:“你确定?旧漕汊水浅,船要减重。你们若带着金银细软,得扔。”





阿蘅苦笑:“我们哪还有金银细软?”





沈令仪道:“第二条能在何处落脚?”





“废渡外有个私盐村,叫芦花埭。那里多是盐户和水上人,官府不爱去。过了芦花埭,再换一条货船,可以往扬州,也可以往楚州。”





扬州。





楚州。





沈令仪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沈家旧网。扬州有沈家绸缎分号,但官府必查。楚州靠盐路,私盐多,水道乱,反倒可能有机会。





“去楚州。”





陆沉舟看她:“楚州乱得很。”





“乱才好藏。”





陆沉舟笑了:“有道理。”





他转身撑篙,乌篷船慢慢从芦苇荡里滑出。





白日里走船最危险。





好在雪又密了些,河上视线不远。陆沉舟把船头压得很低,不挂灯,不摇橹,只顺着水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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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岸而行。阿蘅坐在舱口,拿破布挡住船舱,远远看去像一只运柴的小船。
  

  

  
沈令仪靠在舱壁上,闭目默背半本密账。
  

  

  
甲子,水沉四,入内。
  

  

  
乙丑,白檀七,转北。
  

  

  
丙寅,龙脑一,归恩。
  

  

  
每一句都像一粒冰,含在舌下,冻得人清醒。
  

  

  
船行不久,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停船!”
  

  

  
阿蘅猛地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压低声音:“别动。”
  

  

  
乌篷船缓缓靠近一处小渡口。渡口边站着四名衙役,旁边还有两个金吾卫。几只船被拦在河边,船夫们蹲在岸上,任人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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