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佛寺藏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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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观不能去了。





消息是陆沉舟带回来的。





那时医棚外刚落夜,楚州的风从盐场方向吹来,带着苦咸味。阿蘅正替沈令仪熬药,秦照微在后屋给一个被盐灶烫伤的老人换药。沈令仪坐在灯下,用左手慢慢练写字。





她的右手还不能用。





纸上写着几个人名:





梁守业。





魏百龄。





韩守恩。





梁独眼。





写到“韩守恩”三个字时,陆沉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第一句话便是:





“梁独眼死了。”





沈令仪笔尖一顿。





纸上“恩”字最后一笔拖长,像一道割开的口子。





秦照微从后屋出来,脸色沉下去:“怎么死的?”





“说是醉酒落水。”陆沉舟将斗笠摘下,往桌上一丢,“尸体在三清观外的水渠里捞出来,半边脸都泡烂了。官府的人已经去了,说是无名浮尸,明早拖去义庄。”





秦照微冷笑:“梁独眼滴酒不沾。”





沈令仪抬头:“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秦照微道,“老书吏,胆小,谨慎,给亡妻烧纸都挑人少时辰去。他在盐场做了二十多年账,若说他会醉酒落水,倒不如说魏百龄忽然吃素念佛更可信。”





阿蘅脸色白了白:“那他是被灭口了?”





陆沉舟道:“八成是。我们上午才从魏府出来,夜里梁独眼就死。不是巧合。”





沈令仪沉默。





梁独眼原本可能是盐场账的第一把钥匙。乌娘说他欠沈家义仓一条命,每月十五夜里去三清观给亡妻烧纸。如今还未到十五,他便死在观外水渠。





有人比她更快。





也有人知道,她会去找他。





“魏府知道我们查梁独眼?”阿蘅低声问。





秦照微看向沈令仪:“也可能不是魏府知道,是梁独眼自己露了怯。他若听见沈家女到了楚州,或察觉梁守业那边有异动,想跑、想递话,都可能被盯上。”





沈令仪问:“梁独眼和梁守业是什么关系?”





秦照微道:“同族。梁独眼是旁支,早年在盐场管灶额底册;梁守业后来从扬州来,做的是暗账。两人一个管旧账,一个管新账。若要把盐场历年亏空、追额、暗转银钱连起来,他们两个都绕不开。”





所以梁独眼必须死。





沈令仪慢慢放下笔。





“他的东西呢?”





陆沉舟看她:“你还想找?”





“死人来不及把所有东西带走。”沈令仪道,“他若知道自己危险,必会留后手。”





秦照微皱眉:“三清观现在必有人盯着。”





“所以不能去三清观。”沈令仪看向她,“他有没有别的常去之处?”





秦照微想了想:“他亡妻的牌位原本不在三清观。”





“在哪儿?”





“城北普济寺。”





陆沉舟一怔:“佛寺?”





秦照微点头:“梁独眼的妻子年轻时在普济寺施粥,死后牌位寄在那里。后来盐场严查,寺里不愿惹盐铁司,他才改去三清观烧纸。可若他真要藏东西,反倒可能藏回普济寺。”





沈令仪问:“普济寺安全吗?”





秦照微道:“不安全。但比三清观多一层香火遮掩。那里有流民,有病人,有寄棺,也有无处可去的女人。官府不爱进,嫌晦气。”





陆沉舟摸了摸下巴:“佛寺藏身,倒是个法子。”





阿蘅立刻看向沈令仪:“沈娘子不能再冒险了。魏府刚回来,手还伤着,若再去普济寺……”





沈令仪轻声道:“梁独眼已经死了。”





阿蘅一顿。





沈令仪继续道:“他一死,说明这条线是真的。若我们不去,下一件东西也会被人取走。到时盐场账断,香匣线断,供词副本也会被送走。”





阿蘅明白她说得对,却仍忍不住难过。





她发现,自从沈府出事后,小姐做每一个决定都像在和死神抢东西。抢账,抢人,抢线索,抢那一点点可能翻盘的机会。





抢到了,未必活。





抢不到,一定输。





秦照微道:“我陪你去。”





“不行。”沈令仪摇头,“你今日刚去过魏府,太显眼。医棚也不能空。若官府来查,必须有人应对。”





陆沉舟道:“我去。”





秦照微看他:“你进佛寺?”





陆沉舟笑:“我这种人不能拜佛?”





“佛见了你,怕是要关门。”





“那正好。”陆沉舟道,“佛若关门,说明门后有人。”





沈令仪没有理他们斗嘴,只道:“我去,陆沉舟带路,阿蘅留在医棚。”





阿蘅急了:“我不留。”





沈令仪看她。





阿蘅眼眶红了:“每次都让我留。沈娘子,我不是只会哭。我跟着你从沈府出来,走过水路,钻过盐沟,我能帮你。”





沈令仪沉默片刻。





“普济寺人多眼杂,你跟着我,若出事,秦大夫这边无人接应。”





“那我在寺外等。”阿蘅立刻道,“我不进殿,不靠近人。我只在外面等。若你们没出来,我就回来报信。”





秦照微道:“让她去吧。她留在这里,也只会坐不住。”





阿蘅连忙点头。





沈令仪看着她,最终道:“好。但你只在寺外等。听陆沉舟安排。”





阿蘅用力点头。





半个时辰后,三人从医棚后门离开。





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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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夜里比江宁更阴冷。街巷窄,泥水多,墙根处堆着盐袋和烂柴。偶尔有醉汉靠在墙边,身上结着盐霜;也有女子抱着孩子匆匆走过,见人便低头避开。
  

  

  
普济寺在城北荒坡下。
  

  

  
远远看去,寺门不大,门额掉了一角,朱漆剥落。门前没有沈令仪想象中的清净佛意,只有几个破碗、几张草席、几个蜷缩的流民。香火很淡,烟气混着病气,飘在门廊下,像一层浑浊的雾。
  

  

  
阿蘅躲在巷口,陆沉舟带着沈令仪进寺。
  

  

  
沈令仪今日仍作药童打扮,低着头,右手裹伤。普济寺里人多,却没人多看她。这里人人都有苦处,一个低头走路的灰衣少年并不显眼。
  

  

  
正殿里供着一尊剥落金漆的佛。
  

  

  
佛眼低垂,像看尽世间苦,却不打算出手。
  

  

  
沈令仪从殿前经过,脚步稍停。
  

  

  
陆沉舟低声道:“怎么,要拜?”
  

  

  
沈令仪看着佛像:“不拜。”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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