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高延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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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第一次真正被高延庆盯上,是在出宫后的第三日。





那日长安又落了雪。





雪不大,只薄薄覆在兴庆坊的瓦檐上。裴宅香室里,沈令仪正对着三只纸包发怔。





第一只,是从尚仪局带出的旧龙脑碎屑。





第二只,是兰蕙香袋中的香灰。





第三只,是宁王府那半盏药香经东槐药铺回辨后的药笺。





药笺是冯季常送来的。





字迹拘谨,像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怕被人看见。





上面只写了几行:





【药中有制附子微末,分量极轻,不致立死。久服则伤肺腑,令人咳血气弱。龙脑遮其辛烈。非医方误用,乃有人熟知病症,故意续病。】





续病。





沈令仪看着这两个字,心口微沉。





不是杀人。





是让人一直病下去。





宁王病弱多年,若药中常年有这样一味东西,那他的病便不只是天命。





长安连皇子都能这样被养病。





那沈家呢?兰蕙呢?楚州盐徒呢?





所谓罪、病、旧疾、畏死,究竟有多少是天意,又有多少是人手写出来的?





裴太妃坐在案边,手中拢着暖炉。





“宁王送药,是在告诉你,内库会用药,也会用账。”





沈令仪道:“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他也想知道,你能查到哪一步。”





裴太妃说得平静。





沈令仪已经不再问“他是不是帮我”这种话。





长安没有白来的帮助。





有的只是暂时同路。





她将药笺折好,放进香盒夹层。





“东槐药铺安全吗?”





“不安全。”裴太妃道,“但眼下可用。”





“冯季常呢?”





“胆小,惜命,认药。”裴太妃看了她一眼,“这种人不适合托命,适合托一件事。”





沈令仪点头。





正说着,谢姑姑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黑漆小盒。





“娘娘,宫里递出来的。”





裴太妃没有接,只问:“谁递的?”





“高延庆。”





这个名字一出,香室静了静。





沈令仪抬头:“高延庆是谁?”





谢姑姑看了裴太妃一眼。





裴太妃道:“御前旧人。”





“韩守恩的人?”





“不是。”裴太妃淡淡道,“所以才麻烦。”





她示意谢姑姑把盒子放下。





黑漆小盒不大,盒面没有花纹,只在底角刻了一枚极小的莲纹。谢姑姑先用银针试了锁扣,又隔着帕子打开。





盒中放着一截残香。





香色乌沉,烧过一半,断口处灰白发脆。旁边还有一张薄笺,笺上没有署名,只写八个字:





【兰蕙死前,闻过此香】。





沈令仪伸手要取,谢姑姑拦住她。





“姑娘小心。”





沈令仪点头,用银镊夹起残香,凑近轻闻。





一开始是沉水。





很快,她闻到龙脑。





再往后,是一点熟悉的甜腻。





韩守恩送来的内库甜香。





可尾处还有一味极淡的苦辛,与宁王药中那股被龙脑压住的气味相似。





沈令仪脸色微变。





“药香。”





裴太妃眼神一动:“说下去。”





“这香里加了药。”沈令仪闭眼细辨,“不重,闻一次不会伤人。但若是在密闭屋中久闻,会让人心悸、气短,舌根发麻。兰蕙若本就惊惧,夜里闻过这香,再受惊吓,便很容易被写成旧疾暴毙。”





谢姑姑低声道:“也就是说,兰蕙不是被毒死,而是被香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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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看着那截残香。
  

  

  
“也许。”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冷。
  

  

  
不是刀,不是毒,不是绳索。
  

  

  
一炉香,就能杀一个女官。
  

  

  
事后只需写:旧疾发作。
  

  

  
裴太妃问:“高延庆为何递这个?”
  

  

  
谢姑姑道:“递盒的人只说,高公公不忍尚仪局枉死人,愿助娘娘一臂之力。”
  

  

  
裴太妃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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