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长安上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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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长安灯火如昼。
沈令仪从前在江宁时,也见过灯市。江南水城,灯多挂在河边,莲灯顺水而去,红影碎在波心,像一场温柔的梦。
可长安不一样。
长安的灯,是压下来的。
朱雀大街两侧灯楼高起,金龙、玉兔、莲花、走马、百戏人物,一层叠一层,照得夜色无处可藏。鼓声、笑声、贩夫吆喝声、胡商铃声、游人惊叹声,全都挤在一起,像整座城都在替盛世作证。
可沈令仪站在灯下,只觉得冷。
这样的灯火,照得见太平,也照得见刀。
她今日仍是裴令娘。
裴太妃以礼佛赏灯为名,带她去了慈恩寺。谢姑姑随行,陆沉舟隐在灯市人群里,阿蘅留在裴宅等东槐药铺的药笺回信。
黄照则没有跟在她们身边。
他混在慈恩寺外替香客搬灯架、推供车的脚夫里,头上裹着旧布巾,肩上搭着一条脏麻绳,看起来与上元夜里讨活计的西市苦力毫无分别。
这是沈令仪临出门前特意安排的。
陆沉舟适合看人。
黄照适合看车。
尤其是那些不该出现在慈恩寺后巷的车。
临出门前,裴太妃只说了一句:
“上元夜人最多,也最适合死人换名、活人失踪。看灯可以,看人也可以,不许追灯。”
沈令仪应了。
可她知道,今夜她一定会看见那盏灯。
海棠灯。
自教坊那张“小海棠”纸片出现后,她这几日夜里几乎没有睡沉。梦里总是沈令姝的哭声,和那句江南旧曲??月落桥西,海棠未睡。
她明知可能是局。
可这世上有些局,人不是因为蠢才走进去,而是因为心里有一处伤,别人只要轻轻一碰,便会流血。
慈恩寺外人潮如织。
寺前灯楼挂了九层,最高处是一盏白玉莲灯,灯下僧人诵经,贵人们在香案前点香祈福。裴太妃一到,寺中住持亲迎,几名宫中女官也上前请安。
沈令仪低眉抱香箱,站在谢姑姑身后。
她不敢多看。
越是热闹处,越有眼睛。
韩玉奴果然也在。
她穿一身绯色斗篷,发间垂着小金铃,站在灯楼侧边,正与两名内侍说笑。灯火照在她脸上,笑意甜得像蜜。
她看见沈令仪,遥遥举了举手中的灯。
那灯很小。
灯面上画着一枝海棠。
沈令仪袖中手指一紧。
谢姑姑低声道:“别动。”
沈令仪垂眸:“我知道。”
韩玉奴没有走近,只将那盏小海棠灯交给身边女使。女使提着灯,沿着人群缓缓往寺后走。
太明显了。
明显到像是在告诉她:跟来。
陆沉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卖糖画的小摊前,似乎只是随手挑了一支糖兔,却朝沈令仪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跟。
沈令仪闭了闭眼。
她没有动。
女使走了几步,见她未跟,便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那盏海棠灯被她挂在了寺后廊角。
灯下压着一张细纸。
谢姑姑皱眉:“我去。”
“不。”沈令仪低声道,“让陆沉舟去。”
她不能亲自去取。
所有人都在等她亲自伸手。
陆沉舟很快绕过去,借着灯影与人潮,取走纸条。片刻后,他从另一侧折回,将纸条塞进谢姑姑手中。
谢姑姑展开,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
沈令仪问:“写了什么?”
谢姑姑没有立刻答。
沈令仪伸手接过。
纸条上只有一句:
【若要见小海棠,三更,慈恩寺西侧放生池】。
字迹娟秀,末尾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
沈令仪看着那朵花,心口像被人攥紧。
这不是令姝的字。
但那朵海棠的收笔方式,却与沈令姝旧日绣香囊时收针的习惯很像。
像得不该。
谢姑姑道:“太像,便是假。”
沈令仪轻声道:“若是有人拿着她的旧物学的呢?”
谢姑姑一时无言。
这正是最毒的地方。
假的可以不信,真的也可以被人做成假。
长安给她的妹妹线索,每一次都如此:海棠灯是真的,香囊是真的,旧曲是真的,可人不出现。她像在追一串影子,每追近一步,影子便往更黑处缩去。
寺前忽然鼓声大作。
上元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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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放灯。
人群向朱雀大街方向涌去。裴太妃被几名女官请入内殿饮茶,谢姑姑随侍。沈令仪原该跟去,却被一名小沙弥拦住。
“裴姑娘,住持请奉香女往后殿添一炉安神香。”
谢姑姑脸色一冷:“哪位住持?”
小沙弥低头:“是慧明师父。”
谢姑姑看向沈令仪。
慧明师父是真有其人,裴宅从前供香也常经他手。可今日这个时辰,偏偏请她往后殿添香,未免太巧。
沈令仪低声道:“我去后殿,不去放生池。”
谢姑姑道:“我陪你。”
小沙弥忙道:“后殿狭窄,只许奉香女入内。”
谢姑姑正要开口,沈令仪忽然道:“那便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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