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阿蘅之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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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把车帘放下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追了上来。





很快。





比她想的还快。





车夫按她吩咐拐进南巷。那是一条窄路,两侧墙高,灯少,只有檐下几盏残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车轮碾过雪泥,溅起细碎泥点,马被逼得发急,不时低嘶。





阿蘅坐在车里,右手缩在袖中,腰侧奉香木牌一下下磕着衣料。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要慌。





裴令娘不会慌。





姑娘不会在这个时候哭,也不会回头看。





她只会垂着眼,慢慢说话,让别人分不清她到底怕不怕。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停车!”





车夫没有停。





下一瞬,一支短箭擦着车厢钉进木壁,箭尾嗡嗡震颤。





阿蘅吓得心口一缩,险些叫出声。





她死死咬住唇,把声音咽回去。





第二支箭射来,正中车辕。





马惊了,车身猛地一晃。车夫低骂一声,勒住缰绳。车还未稳,四五个黑衣人已经从巷口围了上来。





有人一把掀开车帘。





冷风扑进来。





阿蘅垂着眼,学沈令仪的样子,把袖中的右手收得更深。





那人看见她的衣裳、腰牌、乌木簪,又闻见她身上的冷梅香,眼中露出一点冷意。





“裴令娘?”





阿蘅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口。





她低声道:“我是裴太妃名下奉香女。”





那人笑了。





“奉香女?还是江宁沈氏女?”





阿蘅没有抬眼。





“我是裴令娘。”





一巴掌忽然落下来。





她被打得偏过脸,耳中轰的一声,嘴角立刻尝到血味。





可她仍旧说:“我是裴令娘。”





那人一把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





阿蘅看见他眼里没有半点人气。





“密账解法在哪?白玉簪暗号在哪?青盐底册剩下的几页藏在哪里?”





阿蘅听不懂。





她是真的听不懂。





她只知道,这些都是姑娘拼命护着的东西。





于是她睁着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裴令娘,只懂奉香,不懂账。”





那人脸色沉下来。





“带走。”





车夫刚要动,便被一刀砍翻。阿蘅被人从车上拖下,摔在雪泥里。她袖中的短弩滚出去,立刻被人踢开。





她想爬起来,却被人拽着衣领往前拖。





巷口另一边忽然起火。





是黄照教她撒出去的盐灰和灯油起了效。马匹受惊,巷口乱了一瞬。阿蘅趁拖她那人回头,猛地抓起地上半截灯架,朝那人手腕砸去。





那人吃痛松手。





阿蘅转身就跑。





她从来没有这样跑过。





裙角绊住脚,发簪松了,冷梅香囊从袖中掉出来,她都没有捡。她只记得黄照说过,南巷尽头有条废水沟,水沟旁有一排旧灯架,若能钻过去,就能绕到东边空宅。





可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骂道:“抓活的!公公要解法!”





阿蘅一边跑,一边想笑。





他们到现在还以为她懂什么解法。





她哪里懂呢?





她连姑娘那些账册上许多字都认不全。





她只懂姑娘疼时不能碰右手,睡不着时要点一点冷梅香,伤口渗血时不能让别人闻出来。





她只是阿蘅。





可今夜,她必须是裴令娘。





身后刀风忽然逼近。





阿蘅躲闪不及,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整个人撞到巷壁上。刀锋又扫来,正劈在她颈间垂着的紫檀护符上。





“咔”的一声轻响。





护符裂了。





阿蘅怔了一瞬。





碎开的紫檀壳里,竟滑出一枚薄如指甲的金符。





金符落在她掌心,很小,很轻,却在黑夜里泛着一点暗暗的光。





正面刻着四个字:





长明无恙。





阿蘅的眼泪一下涌上来。





长明。





那是夫人给姑娘求平安时说过的话。





愿吾儿长明无恙。





她翻过金符,背面还有极细的暗刻。





阿蘅看不清,也看不懂。





可她知道,这一定不是普通平安符。





夫人把它藏在护符里,让姑娘贴身戴了这么多年,绝不会无用。





这是夫人留给姑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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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身后追兵已经逼近。
    

    

    
“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阿蘅猛地攥紧金符,转身就跑。
    

    

    
她跑进废巷,脚下一滑,摔在一片积水里。掌心被碎石划破,血立刻涌出来。她爬起来时,看到巷角有一盏旧灯。
    

    

    
那是上元夜后没人收走的掌灯。
    

    

    
灯面已经破了,只剩一根空心木柄,倒在水沟旁。
    

    

    
阿蘅忽然想起姑娘平日藏东西的样子。
    

    

    
不是藏在最像藏处的地方。
    

    

    
越不起眼,越能活。
    

    

    
她扑过去,忍着手抖,把金符塞进灯柄裂缝里。
    

    

    
木柄太窄,金符卡了一下。
    

    

    
身后脚步已近。
    

    

    
阿蘅咬牙,用染血的指尖硬生生将它压进去,再把灯柄往水沟里一推。
    

    

    
水沟有雪水。
    

    

    
不深,却在往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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