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安认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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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岁安躲在门后。
他个子还小,门缝却足够让他看见堂外的人。
那个女子穿着素色衣裳,发间没有金玉,脸很白,眼睛也很静。祖父说,她往后要住在李家。
乳母说,要叫少夫人。
老仆说,要叫娘子。
可李岁安知道,都不是。
他娘已经死了。
娘死前,手很凉,摸他的脸时轻得像一片纸。后来院子里挂了白幡,所有人都压低声音走路,祖父也不再大声咳,只在夜里咳得厉害。
他们把娘抬出去的时候,乳母捂住他的眼睛。
可他还是从指缝里看见了一点白。
从那以后,他便不喜欢白色。
今日这个新来的女子,衣裳也是素的。
李岁安抱紧怀里的布虎,往门后又缩了一点。
布虎是娘给他缝的,眼睛一大一小,尾巴歪了半截。乳母说旧了,该收起来。他不肯。
这是娘留给他的东西。
谁也不能拿走。
沈令仪站在廊下时,看见了门缝里那双眼睛。
孩子太小,藏得也不好,半张脸露在门后,怀里抱着一只旧布虎,警惕得像受惊的小兽。
她没有走过去。
乳母尴尬地上前:“少夫人,哥儿怕生。”
少夫人。
这三个字落在耳中,沈令仪一时没有应。
她昨日才向李怀璋提出做李氏遗孀,今日便有人这样称呼她。一个身份若只写在纸上,尚可让人冷静计算;可一旦从活人口中叫出来,便有了重量。
她原本以为,李氏遗孀是一个能让她立足江南的身份。
可以守产,可以管账,可以开仓,可以遮掩白水三仓的来路。
可门后那个孩子提醒她:身份不是路引。
是活人的依赖。
沈令仪低声道:“不必叫他出来。”
乳母一怔。
她看向门后,见李岁安还在盯着沈令仪,便轻声哄:“哥儿,出来见见少夫人。”
李岁安立刻摇头。
摇得很用力,像再多一瞬,自己就会被人拽出去,交给一个不是娘的人。
沈令仪看见了,只道:“让他自己待着吧。”
她没有多留,转身去了偏院。
李岁安从门缝里看着她走远,等她的衣角彻底不见,才慢慢松了一点手。
布虎被他抱得皱成一团。
乳母叹了口气:“哥儿,她不是坏人。”
李岁安小声道:“她不是我娘。”
乳母一下子说不出话。
傍晚时,李宅下起雨。
江南的雨细而密,像一张湿网盖住旧宅。李岁安晚饭只吃了半碗粥,夜里便发起热来。
乳母最先发现不对。
孩子额头烫得厉害,嘴里含糊喊着什么。乳母吓得手忙脚乱,忙去请李怀璋。李怀璋本就病弱,披衣赶来时咳得几乎站不稳,老仆去请郎中,可雨夜路滑,镇上医者一时来不了。
沈令仪听见动静时,正坐在灯下看李氏旧册。
册上写着田庄、铺号、佃户、旧债、丧仪花销、儿媳病中药费。
每一笔都冷冰冰。
可东厢房传来的哭声,却是热的。
她合上账册,起身往外走。
陆沉舟在廊下看雨,见她出来,问:“去哪儿?”
“看岁安。”
他挑眉:“这就入戏了?”
沈令仪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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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热了。”
东厢房里乱成一团。
乳母哭着换帕,李怀璋坐在榻边,脸色比孩子还白。李岁安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小手却冰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布虎。
“郎中呢?”沈令仪问。
老仆道:“已去请了,还没到。”
乳母哽咽道:“哥儿白日还好好的,夜里忽然就烧起来了。奴婢该死,奴婢没照看好……”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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